“它说话了。”
胡掌柜喝住他。
“別听。”
墨承岳却开口。
“收帖不等於入职。”
那女声贴著房梁游走。
“名都刻好了,衣也改好了,月缺夜来接你。”
墨承岳把骨针反插进小阵盘的中心凹槽。
“改得丑,差评。”
女声带了怒意。
“你敢辱喜衣”
墨承岳指尖落下,阴阳真元沿阵纹转开。
“我还敢退货。”
骨针在阵盘中抖动起来,承岳二字泛起红光,红光刚要往墨承岳掌心扑,门框两侧护魂符同时亮起,赤阳粉被热气托起,压住那点红色。
胡掌柜盯著阵盘。
“它真被你套住了。”
老郑紧张得不敢眨眼。
“那它会带咱们找什么”
墨承岳盯著骨针针尖。
“找它最近的水口。”
女声从嫁衣里传来,尖细了不少。
“你找不到。”
墨承岳说。
“你刚才不该说话。”
女声忽然没了回应,骨针开始转向,针尖先指二楼窗户,又被阵盘上的符光压回去,接著转向楼梯口,最后慢慢定在楼下后方。
老郑顺著方向看去。
“后厨”
胡掌柜脸色变了。
“后厨有水缸。”
墨承岳收起阵盘,却没拔骨针,只让骨针卡在阵心里继续发抖。
“走。”
老郑看向床上的嫁衣。
“这衣服呢”
墨承岳把两张镇邪符贴在房门內外,又將门带上,符光贴著门缝连成一圈。
“先关著。”
胡掌柜问。
“能关住”
墨承岳说。
“关不住太久,但它要出门,得先把自己的脸丟在门槛上。”
老郑听得直皱眉。
“这话怎么听著还挺解气”
三人沿楼梯下到大堂,湿脚印仍从门口通向楼上,翻倒的椅子歪在桌边,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麵汤表面浮著一层黑色水纹。
胡掌柜看了一眼,低声说。
“那是你的面。”
墨承岳脚步没停。
“记帐,算船主头上。”
老郑跟著往后厨走,嘴里嘀咕。
“它要是不认呢”
墨承岳说。
“不认就打到认。”
后厨门半开著,灶膛里没有火,案板上放著未切完的菜,刀刃上却掛著水珠,几只木桶翻倒在墙边,水痕全往最里面那口大缸匯去。
胡掌柜停在门口。
“这口缸白天满著。”
老郑探头看了一眼,立刻退回来。
“现在空了”
墨承岳举起阵盘,骨针在阵心里转得更急,针尖直直指向水缸。
“不是空。”
老郑咽了口唾沫。
“那是什么”
墨承岳走到水缸边,阵鉤挑起缸盖。
缸里没有清水,也没有浮尸。
只有一层黑泥,贴著缸底铺开,湿得发亮,散出一股江底腐土的气味。
胡掌柜白纸灯照进去,火苗贴著灯芯往旁边偏,像被缸里的东西吸了一口。
“这是江泥。”
老郑脸色发白。
“江泥怎么跑缸里来了”
墨承岳看著黑泥。
“水口在这。”
胡掌柜声音发乾。
“后厨水缸连著红灯船”
墨承岳说。
“至少今夜连过。”
老郑举起木棍,对著水缸比划。
“要不要先盖回去”
墨承岳刚要开口,阵盘里的骨针忽然停止转动,针尖朝下,承岳二字暗了下去。
后厨安静下来,灶灰里冒出几缕湿气,黑泥表面却开始起泡。
老郑往后退,木棍碰到案板,菜刀被震得滑了一下。
“仙师,泥在动。”
胡掌柜提灯的手移到胸前,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袖中的旧符。
“墨公子,退。”
墨承岳没有退,只把阵盘往缸沿一压。
“它把线递过来了。”
黑泥中缓缓冒出一只手。
那只手泡得发白,掌心朝上,五指弯著,像从江底捞回一张迟来的纸条。
白纸灯照过去,掌心湿皮上歪歪扭扭写著两个字。
老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