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丁默默低头记下一笔,小王气得眼角直抽抽。
钱明远转头看向玻璃厂大门:“叫人。”
便衣跑去把门拍得震天响:“开门!部委巡视组查案!”
半晌后,门房里亮起昏黄的灯光。
一个裹著棉袄的老头哆哆嗦嗦出来,帽子歪著,手里还攥著半截旱菸杆,“谁啊大半夜的……”
小王上前亮出证件,“问你,最近有没有人来后墙扒废砂”
老头一听“部委”俩字,腿先软了半截,“有,有过。”
钱明远仿佛抓到了把柄,连忙追问道,“什么人”
“收破烂的。”老头指了指泥鰍,“有他,我认得这小子,嘴碎得很。”
泥鰍立刻不乐意了,辩解道,“孙大爷,说话凭良心啊,我给你带过两包大前门呢。”
老头忙不迭点头,附和道,“对对,还给了两包烟,说扒点废砂清沟,我寻思那玩意儿厂里也不要,就让他们扒了。”
钱明远逼近一步,死死盯著老头的眼睛问道,“他们拉走的,只有废砂”
老头愣住了反问道,“不然还有啥”
钱明远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有没有粮袋白面、猪肉、精盐、豆油,有没有”
老头更茫然了,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领导,你说笑呢那沟边都是玻璃碴子,猪肉放那不得扎成筛子”
泥鰍在旁边小声嘀咕道,“就是,猪肉放那也怕疼啊。”
小王恶狠狠地瞪过去,泥鰍立刻闭嘴。
小丁的笔又动了。
小王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堵得慌。
钱明远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你看清楚了吗”
老头缩著肩膀,委屈巴巴,“我没一袋一袋拆,可他们拉车进出都从门房前过,那味儿……哎哟。”
老头抬手扇了扇鼻子,接著说道,“门房三天没散味我老伴还骂我,说我收了两包烟,把粪坑请进厂里了。”
几个县干部实在没忍住,低头猛咳掩饰笑意。
钱明远咬牙切齿吐出一个字“刨!”
小王立刻挥手招呼道,“拿锹!把废砂堆刨开!”
两个便衣从卡车上取下铁锹,踩进沟边。
第一锹下去,咔嚓一声,冻砂纹丝不动,铁锹刃口反而崩出一点白印。
便衣脸都绿了。
第二锹连泥带冰撬开,一股更冲的臭味瞬间散出来。
小王捂住鼻子连退半步。
泥鰍却熟门熟路跳下沟边,踩著冻泥,抬手指点江山,“往这边刨,这边是砂,別往黑水里懟,那
小王怒吼道,“谁让你指挥了”
泥鰍一摊手无奈道,“你们不是查吗查也得找对地方,你往粪坑里刨,刨到天亮也刨不出白面啊。”
便衣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刨。
哗啦一声,灰白硬砂翻出来,里面夹著细碎玻璃。
一个便衣手套被划开,手背渗血,疼得低骂了一声。
小王拿手电照过去。
砂子,玻璃碴,黑泥。
没有粮袋,没有油布,连根猪毛都没有,更別提藏白面了。
钱明远拿过一根木棍,亲自拨开废砂,木棍碰到玻璃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泥鰍蹲在旁边,抱著膝盖,轻飘飘地补刀,“钱司长要是想找白面,別往玻璃碴里找,硌牙。”
这句话音量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