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盖章画押,送命(1 / 2)

“欺人太甚!”水程堂后院的內堂里,胖鱼气得把腰间的佩刀连著刀鞘重重砸在八仙桌上。

“四十多条船就这么干耗在水上,人吃马嚼一天得费多少银钱!这帮当官的心肠都黑透了,明摆著是把咱们往绝路上逼。”

“堂主,要俺说。乾脆点齐堂口里的兄弟,今晚趁黑摸过去,把那狗屁闸口给砸了。”

“看他们谁敢拦老子的船!”

通济漕会的总管冯坤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那张肥脸上满是苦相,连连衝著胖鱼摆手,转头巴巴地望向坐在主位上的许无忧,苦涩地央求著。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可是天子脚下,哪能由著性子动刀动枪。许公子,您到底拿个主意啊,这船若是再压上两天,漕会里上上下下的嘴都得吊起来了。”

许无忧靠在太师椅上,不紧不慢地端起一盏凉茶润了润嗓子。

隨即手腕一抖,將掌心的摺扇重重丟在桌面上,眼神登时冷了下来,厉声斥责道。

“砸闸口你这猪脑子是嫌脖子上的脑袋生得太安稳了”

硬冲通州坝头,那叫聚眾衝击朝廷仓场,正中了他尚齐泰的下怀。”

“人家正愁找不到藉口给咱们扣一顶阻碍军粮、图谋不轨的造反帽子。”

“你倒好,上赶著去送这砍头的死罪!”

胖鱼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憋得满脸通红,却也不敢再还嘴。

许无忧见这莽汉消停了,这才站起身来,沉声吩咐道:“去库房提八千两银子出来,装两口大黑箱子。”

“再去一趟城南老胡同,把那一百多个缺胳膊少腿的退伍老汉全叫上,就说水程堂有活计发给他们干。把人凑齐了,跟著这银箱子一起去通州坝头。”

胖鱼听得满头雾水,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大少爷,您这是什么路数还真打算把这八千两白花花的银子给那个贪官送去当孝敬”

“给贪官”

许无忧冷笑了一声,走到门槛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蠢笨的属下。

“这钱是给那群老兵的过手钱,箱子只管往他坐粮厅的棚子底下一放,看他钱仲文今天敢接谁的钱!”

许无忧心头早有盘算。大乾律例,官员索贿敲诈,罪在受贼首而免於胁从。

他准备提的本是水程堂自己帐上的八千两走商银子。

只要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借著僱佣残兵干活的由头递出去,钱仲文只要敢伸手,坐粮厅就是“当街敲诈平民”。

届时就算三法司严查下来,水程堂顶多落个“迫於淫威、花钱消灾”的苦主名头,绝不会惹半点官司上身。

不仅毫髮无损,还能顺理成章把这口大黑锅扣在尚齐泰的户部头上。

这是一局绝对不会烧到自己身上的安全棋。

这话落在旁人的耳朵里,或许只当是许大少爷放出的狠话。

但在站在內堂角落里拨拉算盘的老周听来,却如同平地炸起了一道惊雷。

老周是个心思细密的帐房,平日里掌管著水程堂的流水进项,自然清楚库房里现在究竟存放著什么。

他那只满是茧子的手停在算盘珠子上,一双眼直勾勾地盯著许无忧离去的背影。

八千两白银,还要装在大黑箱子里。

老周只觉得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两腿甚至都有些发软。

他比谁都清楚,那库房里单独存放的几口黑箱子,装的根本不是水程堂走商的利润。

而是兵部昨晚刚刚秘密转存进来的代发银两。

那是兵部昨晚托水程堂代发的八千两抚恤银!

老周深吸了一口气,將眼底的惊骇强压下去,脑子却在飞速运转著。

他原本还纳闷,堂主为何非要去城南老胡同找那些暴脾气的退伍老汉来充当“力巴”,此刻却是全明白了。

少爷这哪里是去送过筛费,这分明是在借力打力,布下了一个绝户计!

他故意拿那些老兵们买命的抚恤银当做鱼饵。

只要钱仲文那个狗官一见到白银就挪不开眼,伸手去接了这笔钱,那就是私吞军卒抚恤。

这等激变军队、动摇军心的大罪,一旦闹大,可是要满门抄斩的诛九族重罪!

到那时候,不仅钱仲文人头落地,连带著他背后的尚齐泰也会被溅上一身洗不掉的腥血。

“少爷这手段,当真是高瞻远瞩,鬼神莫测啊。”

老周在心底暗暗惊嘆,对这位平日里看似跋扈的伯府大少爷佩服得五体投地。

想到这里,老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

次日正午,通州坝头的毒日头高高地悬在半空中。

钱仲文依旧坐在那顶搭在闸口外的凉棚里,身上那件绿袍官服已经被汗水浸得半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