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京观(1 / 2)

第107章京观

接下来数日。

朱常洵与陈第率领的主力,如一道铁闸,沿平原西侧山麓稳稳推进。

遇小股番兵袭扰,则以猎兵清剿,大队不乱。

遇寨柵阻拦,则火炮轰开,銃兵推进,刀盾清场。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沿途又有数个小番社,见明军势大,器械精良,阵伍严整,杀伐决断,主动请降。

朱常洵一概受降,但需要投名状,令其男丁隨军衝杀,妇孺原地安置,派吏员登记。

这个做法,恰恰符合番人喜好杀戮的习性。

他虽以巴泽海族大肚王为共主,但习性难改,番社之间依旧互相出草猎头,只要不猎杀巴泽海族就可以。

他们慑服於巴泽海族,也不过是因其太过强大,无法抗爭,並非真心服从,被统治过程中无法避免的遭受压迫和歧视,稍有反抗就要遭到巴泽海族屠杀,同种族情感更是无从谈起。

因此,他们很乐意跟隨更强悍的明军,去杀巴泽海族,猎得头颅越多越好,即便在这个过程中战死,也是一种荣耀回归。

送他们田,让他们跟著汉人农夫那样认真种地,他们反倒不喜欢。

归化番人选择工作时,极少人选择安稳的生產类,大多是选择猎人、猎兵、

前锋队等与屠戮相关的职业。

值得一提的是,组建猎兵,正是朱常洵两年前下达的命令。

让厉魁、王大郎、林啸等脱颖而出的亲卫將领,以改进后的亲卫训练方法,在东番训练出一支战斗力仅次於亲卫的作战队伍。

相对於亲卫的全面,猎兵是完全倾向於野外特种作战。

无论是在消灭虾夷岛倭寇家族,还是在李朝战场上神出鬼没,又或是眼下这场正在进行的战役,猎兵都出色的完成了任务。

就在主力推进到预设地点时。

南线,吴惟忠水师也传来捷报。

其所部一举夺取“水里码头”,摧毁番寨三处,俘获船只十余艘,其中一艘是刚刚抵达的可疑闽商船,船老大和船工尽数扣押。

水师陆战营登陆,沿大肚溪南岸建立防线,清剿零星抵抗。

乌溪寨,已成瓮中之鱉。

九月廿八,晴,有风。

乌溪寨矗立在乌溪与一条无名小溪交匯的台地上,寨墙以巨竹为骨,缠以藤条,外糊泥巴,高逾两丈。

墙外掘有宽沟,插满削尖的竹木。

墙头,巴泽海族战士密密麻麻,竹弓、標枪,乃至少量铁刀、火绳枪。

更远处寨內,可见高大的树冠,那是巴泽海族供奉的“祖灵神木”。

寨墙下。

明军阵势已成,包围大肚王的大寨。

北、西、南三面,营垒相连,旌旗如林。

一处丘陵顶上,朱常洵立马眺望。

陈第、吴惟忠侍立左右。

厉魁、王老么、巴冈等將各统本部,摩拳擦掌。

二十门火炮已在最佳射距內展开,黑黝黝的炮口对准寨墙,炮手们忙著倒入火炮专用黑火药,將实心铁球填入炮口,顺著光滑的膛壁推至药室。

寨门楼上,出现一个魁梧的身影,头戴雄鹰羽冠,身披斑斕兽皮,正是大肚王卡麻查。

他手持一柄倭刀,以生硬的汉语嘶吼:“汉人!滚回海那边去!这里是巴泽海祖灵之地!再进一步,神灵降罪,叫你们全部灭绝,头颅献祭祖灵!”

一名老年汉人被拉上门楼,卡麻查一刀砍下脑袋,提起血淋淋头颅狂叫:“这个汉人,便是榜样!”

“呜哈!”

“呜哈!呜哈”

寨內一片欢呼雀跃,嗜血点燃兽性。

寨外汉人们看得怒不可遏。

秀才出身的陈第,也打消了劝降的念头。

所有人目光匯聚在朱常洵身上。

朱常洵目光冷冽:“既然如此,送他们全部去见祖灵吧!”

他对陈第、吴惟忠微微頷首。

陈第亲自將令旗一举:“炮兵!目標寨墙、箭楼——放!”

引信被点著,顷刻燃尽,炮膛內的黑火药骤然爆燃,橘红色的火光在膛內一闪,轰!轰!轰!

二十门炮齐射,地动山摇。

实心弹丸便在狂暴气浪的推动下,沿著金属管道呼啸向前,挣脱炮口束缚,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狼狠砸在竹木寨墙上,木屑、泥土、碎裂的藤条四处迸溅。

一排装置火箭溜,改进过的神火飞鸦、火龙出水、一窝蜂,同时被点燃。

咻!咻!咻!

拖著尾焰的火箭成群飞入寨中,爆开,引燃茅屋、柴堆,黑烟滚滚升起,有些番兵被命中,直接炸成焦黑,或烧成火人。

“继续,极限射击!”

朱常洵冷声道。

心理战、劝降、教化

没必要那么麻烦。

他要的是最直接、最暴力的碾压,摧毁一切抵抗意志!

炮击与火箭射击持续了整整两刻钟。

寨墙多处出现巨大豁口,门楼半塌,寨內火光冲天,怒吼声、惊呼声、惨叫声此起彼伏,寨內乱作一团。

“猎兵,爆破队,上!”

陈第再挥令旗。

数十名猎兵精锐,身披偽装,携炸药包、火绳,在己方火力掩护下,如狸猫般窜出,藉助地形与灌木丛,逼近寨墙,將炸药包塞入预先勘测过的墙基薄弱处。

“撤!”

猎兵急速退回。

轰隆!轰隆!轰隆!

数声比火炮更剧烈,更撼动心魄的巨响接连爆发!

乌溪寨长达十余丈的一段寨墙,在漫天尘土与硝烟中,向內轰然坍塌!

露出后面惊慌失措的番兵和燃烧的屋舍。

“信號!”朱常洵喝道。

亲卫点燃三支特製的“惊天雷”。

咻咻咻嘭嘭嘭!

声传数里,天空闪亮三簇火光和黑烟。

寨內西侧,临近“竹堑”汉民聚居区,突然爆发出震天喊杀!

数千衣衫襤褸,但眼神决绝的汉民男子,在阿土伯、曾秋等人带领下,挥舞著锄头、柴刀、木棍,甚至抢夺来的番兵武器,疯狂攻击看守他们的番兵,並向西门衝去。

“汉人造反了!”

“西门————西门被打开了!”

混乱,彻底的混乱。

番兵首尾难顾。

朱常洵拔出腰间佩刀,指向溃塌的寨墙:“全军进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杀!!!”

厉魁、王老么如同出闸猛虎,率刀盾兵、长矛兵等,组成鸳鸯阵,从缺口汹涌而入。

巴冈率熟番义勇,嚎叫著从另一侧扑上。

统兵紧隨,以散兵线推进,遇见成股番兵即排枪齐射。

吴惟忠率领水师陆战营,从河道一面发动强攻。

朱常洵率三百亲卫骑兵,迅速向前推进,以长统远距离射杀,补位。

战斗瞬间白热化。

番兵凶性被彻底激发,凭藉对地形的熟悉,依託房屋、街巷,拼死抵抗。

竹枪毒箭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標枪带著淒啸掷来。

明军前锋则以严整小队,结成阵列应战。

刀盾在前格挡,长矛突刺,銃兵寻隙射击。

猎兵散入街巷屋脊,专打冷枪,狙杀头目。

火炮被推入寨中,对准顽抗的院落直射。

血,浸透了乌溪寨的每一寸土地。

断肢残躯,隨处可见。

怒吼声、兵刃撞击声、銃炮声、濒死惨嚎,交织成血战的乐章。

朱常洵在亲卫簇拥下,从缺口踏入寨中。

浓烈的血腥与焦臭扑面而来。

他不喜欢杀人,不喜欢战爭,但这个世道,是丛林法则。

要生存下去,要带著汉人有尊严的生存下去,避免未来数百年掉进黑暗深渊的沉沦,就必须杀,必须战。

杀出一条血路!

战出万世太平!

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激烈的战局,时而举銃瞄准射击,时而下达指令:“左翼,銃兵向前二十步,覆盖那片院落。”

“王大郎!率百名亲卫,保护火炮侧翼。”

战斗从午后持续到日头西斜。

番兵节节败退,残部逐渐被压缩向寨子中央,那棵巨大的榕树—祖灵神木周围。

卡麻查身边,只剩下最后数百最忠诚的巴泽海族战士,人人带伤,眼神疯狂,围聚在神木下的祭坛边。

祭坛上,摆放著数百个风乾缩水、狰狞可怖的首级,其中包括刚刚被斩首的白髮汉人的头颅。

“王爷!”

章嵩浑身浴血,提著一个番兵头目的人头来报,“残敌蝟集神木下,作困兽之斗,陈提督问,是否劝降”

章嵩是与朱常洵一同成长的內侍中,武艺最好的一个。

朱常洵走到阵前,看著那些在神木阴影中喘息,怒视的番兵,看著祭坛上不少汉人同胞的遗骸,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声音冷酷而清晰:“斩下我汉家子民的头颅,他毫不犹豫,他们还在欢呼。將八千汉人为奴为畜,不见他们丝毫仁慈。而本王的仁慈,也只给自己人。

对待残忍的敌人,惟以残忍对待,杀无赦!”

“领命!”

章嵩飞快奔去传令。

陈第接到命令后,与吴惟忠点头示意后,举起战刀道:“海王有令,杀无赦!”

“巡卫营銃兵,列阵准备。”

“陆战营銃兵,列阵准备。”

统兵迅速上前,列出三排標准的轮射阵型,统口平端,对准神木下的人群。

“刀盾长矛,向前。”

刀盾兵、长矛兵在统兵两侧展开,矛尖如林,封死所有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