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水镇派出所坐落在镇子最东头,一栋灰白色的两层小楼,门头上挂着国徽,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风吹日晒多年,石狮子的棱角已经被磨得圆润了。
院子不大,铺着水泥地,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几棵冬青树,修剪得整整齐齐。
院子中央竖着一根旗杆,一面红旗在暮色里猎猎飘着。
夕阳西下,余晖把整栋楼镀上一层暗金色,玻璃窗反射着光,亮闪闪的。
几个长兴村的老人骑着二八大杠,沿着镇上的土路缓缓驶来。
他们都穿着绿色的旧军装,衣服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每一颗扣子都系得整整齐齐。
身前挂满了勋章,有的勋章已经褪色了,有的还闪着光,有的一排排地别在胸口,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他们看上去六七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腰板挺得笔直,目光炯炯有神,眼里有光,脚下有风,一看就是当过兵、上过战场的。
二八大杠停在派出所门前的路边,几个老人下了车,动作利索,一点都不像上了年纪的人。
他们把自行车支好,转过身,走到一辆小三轮车旁边。
骑三轮车的是一位七八十岁的老人,他虽然没穿军装,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但精神矍铄,目光沉静。
三轮车上有一块红布裹着的牌匾,红布已经褪色了,边角有些破损,但裹得很严实。
牌匾
几个老人搀扶着那位七八十岁的老人,从三轮车上下来。
“顺子叔,这次的事情,我们几个来承担就行了,您都快八十岁了,怎么也跟着来了?”
一位老人轻叹,眼里满是心疼。
他叫林长河,是一位抗战老兵,腿上还留着一块弹片,阴天下雨就疼。
他的眼眶有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林顺拍了拍几人的手,那只手干瘦得像枯枝,青筋暴起,但骨节粗大,手指有力。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但沉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兴中那孩子,这次闹的事情太大了,多一个人去帮他承担,他就多一份安全。”他抬起头,看着暮色中灰白色的派出所小楼,目光沉静,“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兴中这样有本事,有能耐的人。”
“他不仅能自己赚钱,还带着咱们村里发家致富,让那些穷了一辈子的人看到希望。我一把老骨头了,活不了多久,三个儿子也都死在了战场上,了无牵挂了。如果最后还能保护兴中这孩子一回,让我死在这派出所也值了!”
他的话,也是其他几位老人内心的想法。
几个老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和坚定。
他们都是从枪林弹雨中爬出来的,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顺子叔说得对,咱们几个老家伙,自从退伍后,在村里又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家,混吃等死。现在咱们长兴村总算出了个能耐人,可不能因为揍了几个无赖,就摊上事!”
林长河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长兴村可以没有我们几个,但绝对不能没有兴中那孩子。”另一个老兵林德厚也开口了,眼神坚定,“咱们几个老家伙,死不足惜。那孩子不一样,他有本事,有眼光,能带着大家一起致富。要是他出事了,咱们村好不容易起来的势头就断了。”
“前两天,我那孙子拿回了几天的工资,他才干了三天,就拿到了几十块钱,这都快赶上城里职工一个月的工资了。”一个叫林永福的老人感慨道,眼角湿润,“我孙子以前在镇上打零工,一天赚两块钱,还经常被人拖欠。现在跟着兴中干,每天都有活干,每天都有钱拿。这都是兴中那孩子心善,多给他们开了工资!咱们村多少年没有这种好事了?”
“自己能挣钱,还不忘乡亲们。能替这种好孩子顶罪,我就算被枪毙了,我都甘心啊!”一个叫林永昌的老人声音洪亮,“走吧,咱们进去,早进去早了事。”
“那咱们还等什么,一起进去吧!”
几个老兵搀扶着林顺,大步朝派出所走去。
他们把二八大杠全都停在了派出所外,唯独推着那辆小三轮,载着牌匾和小木盒,进了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