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安转身就走,无奈发出一声长叹。
那声叹息又长又沉,像是把心里的郁结都吐了出来,又像是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他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又轻轻关上了。
王进军见状,顿时皱起了眉头,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解和恼怒。
他站在原地,双手叉腰,盯着那扇关上的书房门,声音又沉又重。
“这个兔崽子,越来越没规矩了。昨天说好的,今晚等你来了,好好张罗着喝两杯,这又给我闹什么幺蛾子?”他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当了个厂长就了不起了?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进军,算了!”张肃临站起身来,走到王进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兴安现在是县钢铁厂的厂长,几千号工人等着他发工资,几千吨钢材等着他找销路。”
“可当前这样的大环境下,国营厂子越来越不好干,他每天面对的都是难题。他现在估计也是顶着不小的压力,让他去书房静一静吧。”
张肃临虽然上了年纪,却并未落伍,始终紧盯着当下政策。
“老班长,你别替他说话!”王进军摆摆手,脸上的怒气一点没消,“钢铁厂的压力再大,以前也没见他这样过。再难的时候,他也从来不在家里人面前摆脸色。今晚你好不容易在这了,他又装什么忧国忧民的?”
他迈步朝书房走去,步子又快又重,喊道:“我非得问清楚,这兔崽子到底怎么回事?”
“进军,我没事,让孩子静静吧……”
张肃临跟了上去,眼底有一丝担忧。
而当王进军推开门的时候,却看到王兴安坐在书桌前,双手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桌上放着一台家用的收音机,银白色的外壳,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收音机里放出一段录音,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录音的内容,正好是冯森警告林兴中的片段——
“你是铁了心的要跟孟老板作对是吧?你要清楚,即便是任俊义的天义集团,在滨海市的势力,也远不如孟老板的天兴集团……”
“你一意孤行,绝不会有好下场……”
录音放到这里,王兴安见王进军和张肃临进来,连忙关掉了收音机,抬手擦了一把眼里的泪,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眼眶通红,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他低下头,不敢看两个人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爹,张伯伯,你们怎么来了?”
“刚才那是什么?”王进军指着收音机,声音沉重,“那段录音,是什么意思?孟老板又是谁?冯森又是谁?他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这件事你们别管了……”
王兴安轻叹,脸上满是无奈。
他转过身,背对着二人,双手撑着书桌,肩膀微微塌着。
他的声音很低,又透露着无奈:“我会处理的,你们别操心。”
王进军闻言,却是皱起了眉头:“什么叫我别管了?你是不是又给我惹了什么麻烦了?我告诉你,无论是当兵,还是当厂长,做人还是做领导,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你从小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忘了吗?”
“爹,你说的我都知道。”王兴安看着王进军,目光里满是哀求,“这件事我求您别管。我不想让您掺和,更不想让张伯伯陷入其中。你们年纪大了,应该享清福,不该再为这些事操心。”
可他越是这么说,王进军和张肃临就越是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
王进军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张肃临皱起了眉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在审视什么。
这时,张肃临上前一步,站在王兴安面前,目光平视着他,声音不急不慢,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兴安,如果真的出了事情,也别想着逃避,坦然面对,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受了委屈,说出来;你要是遇到了难处,讲出来。藏着掖着,解决不了问题。”
张肃临劝道。
“你张伯伯说得对,除非你作奸犯科,不然……天还能塌下来?”王进军指着桌上的收音机,声音响亮,像是在下命令,“把录音机打开,接着放!我倒要听听,到底是什么事,让你一个大男人躲在书房里哭。”
王兴安表面上一脸为难,低着头,手指在收音机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按下去。
但他心里,却是计划达成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