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大半辈子仗，见过无数生死，从没见人敢这么杀回紇太子。

李隆基不敢，天下任何一路节度使都不敢。

回紇是大唐的盟友，是北方边境的屏障，是平叛不可或缺的铁骑。

杀了回紇太子，就等於跟回紇可汗翻脸。

郭子仪脑子里闪过回紇可汗的脸。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满脸横肉，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他年轻时在朔方军见过可汗一次，那时候可汗还只是回紇的一个部落首领，手里只有几千骑兵。

几十年过去，可汗手里已经有十万铁骑，横扫漠北草原，无人能敌。

郭子仪知道陆长生不怕回紇人，但他怕。

不是怕死，是怕北方边境失守，怕大唐两线作战，怕好不容易收復的长安又丟了。

李泌站在郭子仪身后，他的白衣上沾了血，不知道是谁的。

他看著叶护太子的人头，看著那滩血，看著跪在地上的回紇亲兵。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他在算帐，算回紇可汗会怎么反应。

可汗有三个儿子，长子叶护太子，次子葛勒，三子移地健。

叶护太子是可汗最器重的儿子，也是回紇最出色的將领。

他带兵打过契丹，打过奚族，打过葛逻禄，从没败过。

可汗把回紇最精锐的五千铁骑交给他，让他来大唐助战，既是帮大唐平叛，也是让他在战场上积累威望，为將来继承汗位做准备。

现在叶护太子死了，死在长安西市，死在陆长生刀下。

可汗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暴怒，会发兵，会率铁骑南下。

李泌闭上眼睛。

他在想怎么挽回，怎么安抚回紇可汗，怎么保住北方边境。

但他想不出来，杀子之仇，无解！

僕固怀恩站在郭子仪身后，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叶护太子的尸体。

他是铁勒人，从小在草原上长大，他知道草原上的规矩。

在草原上，杀子之仇是不共戴天的，可汗一定会来报仇。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北方边境要乱了，大唐要两线作战了。

郭子仪深吸一口气，从队列里走出来。

他走到陆长生面前，双手抱拳。

“大帅，末將追击安守忠残部，特来报捷。”

陆长生看著他:“讲。”

“末將率联军从北门出击，沿官道追击安守忠残部。

追出三十里，在渭水北岸遭遇曳落河断后部队。”

郭子仪顿了顿，“末將命僕固怀恩率骑兵衝锋，连冲三次，三次都被挡回来。

曳落河的刀阵纹丝不动，骑兵冲不进去。

末將又命李嗣业率陌刀阵推进，陌刀对陌刀，刀对刀，人对人，

血溅在地上，溅在刀锋上，溅在脸上。

打了半个时辰，曳落河两千人全部战死，无一生还。”

郭子仪说完，全场沉默。

凉武军將士看著郭子仪，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深知叛军之强，朔方军能与曳落河打成这样，也算精锐。

陆长生低头看著郭子仪。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郭子仪心里发毛。

“曳落河两千断后部队全部战死，安守忠呢”

郭子仪低下头:“安守忠跑了，李归仁跑了，崔乾祐也跑了。

末將无能，未能擒获叛军主將，请大帅降罪。”

陆长生自然不会降罪，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伸手扶起郭子仪：“郭帅，你起来。

曳落河两千断后部队全部战死，无一生还，这是大功，不是罪。

安守忠跑了不要紧，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等长安稳下来，本帅带兵东进，把他从洛阳揪出来。”

“谢大帅！”

郭子仪站起来。

陆长生转身，面对西市里的凉武军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