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两人一猫一狗,安安静静,冷眼旁观。
外面天崩地裂。
与她们,无关。
酸雨噼啪噼啪的腐蚀声砸在一切裸露之物上,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腥辣气息,泥土、木板、铁皮但凡被淋到,立刻滋滋冒起惨白的烟,像被恶鬼啃噬。
棚户区早已是人间炼狱。
张秋渔的撤离命令传达到这里时,一切都晚了。
浅坑还没挖深,木板与塑料布搭成的掩体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幸存者们连工具都来不及抓稳,只能抱着少得可怜的物资,拖家带口疯了一般往那些只挖了一半、连顶都没封的半成品地下室钻。
有人脚下一滑,直接摔进酸水洼里,皮肤瞬间泛红溃烂,惨叫只发出半声就被酸雨呛断。
老人被人群踩在脚下,孩子被慌乱的父母失手推落,哭喊声被狂风暴雨吞没。
没来得及钻进坑洞的人,在酸雨里疯狂抓挠、打滚,最后蜷缩成一团,渐渐没了声息。
整片棚户区,成了一座被天灾抛弃的死地。
往里一片,是普通住宅区。
这里的人家早有准备,楼顶铺了厚厚的玻璃、石棉、防水防酸板材,暂时挡住了酸雨侵蚀。
一户狭小的阳台内,一家三口缩在角落,死死捂住口鼻,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用木板死死顶住门,女人抱着年幼的孩子,眼神恐惧地盯着窗外。
地面上,酸雨滴落之处白烟滚滚,外面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凄厉惨叫,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不敢开灯,不敢出声,只能瑟瑟发抖地躲在自家方寸之地,眼睁睁看着外面变成人间地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再往里,便是石塘镇最安全的区域——别墅区。
这里是真正的安全区。
各家地下本就建有坚固地下室,防潮防酸、结构厚实,酸雨来临前几乎不需要额外改造,便足以抵挡这一轮天灾。
厚重的铁门一关,外面的腐蚀、哀嚎、混乱,全都被隔绝在外。
镇里原本的王、陈、张、徐四大家族,王家主枝早已被张秋渔干死,在末世里覆灭,如今名存实亡。
仅剩张、陈、徐三大家族,明面上全都以张家为首,对张秋渔俯首帖耳。
可关起门来,各家客厅里灯火通明,眼神里的算计与暗流,比外面的酸雨还要刺骨。
“张秋渔刚收了一批外来武装,势力又大了。”
“先看着,真要是风暴潮破了防线,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石塘镇只是他们暂时落脚的地方,谁也别想真把他们当手下使唤。”
低声的交谈在一座座别墅内回荡,表面顺从,内里各有算盘。
而远处的海面上。
漆黑的巨浪翻涌,狂风卷着酸雨砸向海面,无数渔船、游艇、游轮在浪尖上起伏,像一片片无根的落叶,随波逐流,随时都会被黑暗彻底吞噬。
而此刻,海面上暗流更凶。
海鲨帮的船队在漆黑浪尖上起伏,渔船、快艇、改装游艇挤成一团,如同狂风暴雨里的一叶叶扁舟。
这帮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悍匪,被酸雨与风暴逼得不敢靠近岸线,只能在远海漂泊观望。
船舱内,烟味、汗味、血腥味混杂在一起。
帮主坐在最内侧,目光阴鸷地盯着石塘镇的方向。
“酸雨这么猛,岸上肯定乱了。”
“等风头一过,咱们直接冲进去,抢粮、抢船、抢地盘。”
“张秋渔刚收了一批人,正好一锅端。”
海鲨帮不动声色,像一头潜伏在浪底的恶鲨,只等岸上两败俱伤,便狠狠咬下最肥的一口。
岸上是人间炼狱,海上是恶鲨环伺。
石塘镇内,有人苟活,有人算计,有人等死。
酸雨还在下,腐蚀着大地,也腐蚀着最后一点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