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书房,张秋渔正坐在椅子上查看物资清单。
酸雨砸在玻璃上,顺着特制涂层滑落,留下浑浊的痕迹。
远处海面漆黑,浪头已经开始翻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压过防洪堤。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进来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眉眼间带着常年处理庶务的谨慎。
是张秋渔任命的管家,姓余。
“当家的,有件事得跟您汇报。”
张秋渔手指一点桌面,示意他继续。
“张家码头那边还有三艘游轮,老爷……前家主在世时备的,船上囤了大量物资。”
老余压低声音,“酸雨来得太急,那三艘船只做过简单防腐处理,撑不了太久。最多半天,甲板就得透,到时候物资全泡汤。”
张秋渔起身。
“风暴潮很快会上岸。”她语气平静,“现在出去,风险太大。”
“我知道。”老余低头,“但那批物资够全镇撑三个月。当家的,该怎么处理您拿个主意吧。”
张秋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酸雨腐蚀人间。
末世里什么最重要?当然是物资!
末世里什么最不值钱?当然是人命!
“派人去。”她说,“由老宋带头带人,能搬多少算多少,搬不回来的,不要强求。”
老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主力要守核心区,风暴潮上岸后别墅区才是最后的防线。
拉出去填命的,只能是老宋那些边缘力量。
他点头:“那我这就去安排。”
“祝一宁那边,我亲自去请。”
张秋渔往外走,“你准备车,多备几辆,要大排量防酸的,沙滩车那种最好,跑得快。”
老余应声下楼。
一楼。
祝一宁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二楼说话声她听得清清楚楚。
正愁找不到借口出去。
别墅区眼下稳得住,风暴潮还有三小时,只要速度快,完全来得及赶回来。
更重要的是——码头有游轮。
虽然她空间里有张秋渔回报的小游轮,但物资谁会嫌多?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敲门声响起。
安在璇起身开门。
张秋渔站在门口,看向里面:“祝姐,跟你商量个事。”
祝一宁睁开眼,起身走过来。
“码头有三艘船,囤了不少物资,酸雨泡不了多久。”
张秋渔语速很快,“我派人去搬,想请你跟着走一趟。虽然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能搬多少回来,算你一份。”
祝一宁看着她,面上故意犹豫,半晌才点头:“行。”
张秋渔没再多说,点了下头就走了。
安在璇递过来张秋渔准备的防酸装备。
从头到脚裹得严实,外层特制橡胶,内衬厚实棉布,脚上防酸雨靴,手里还拎了卷防酸油纸。
“注意安全。”
祝一宁接过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酸雨倾盆。
别墅区门口停着十多辆车,清一色改装过的大排量车,车身涂满厚实防酸涂层,车窗紧闭,轮胎裹着特制防护套。
有几辆是沙滩车,轮胎宽大,底盘高,在积水里跑起来稳当。
祝一宁上了最后一辆越野车,车里挤着五六个人。
没人跟她搭话,她乐得清静。
老宋坐在副驾驶,车一启动他就开始絮叨:
“当家一句话,咱们就得往外冲。那三艘船搁那儿大半年了,早干嘛去了?”
后座有人接话:“宋经理,您少说两句。”
“我说什么了?”老宋扭头看了眼后座的祝一宁,压低声音。
“我就是觉得,当家有时候太感情用事。你看收的那帮人,吃咱们的住咱们的,关键时刻还得咱们去拼命。”
车里一阵沉默。
祝一宁靠着车窗,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车开出别墅区,驶入普通住宅区。
窗外已是另一番天地。
酸雨砸在路面上,积水浑浊发绿,泛着诡异泡沫。
路边倒着几具尸体,皮肤溃烂发黑,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
一栋居民楼下,底层建筑的玻璃、墙面和地面被酸雨不停冲刷。
1楼一个窗户被腐蚀的房间里,女人抱着孩子蹲在墙角,两人一动不动看着外面,仿佛入定了一般。
旁边楼道,一个男人趴在地上,手伸向门缝。
他的后背被酸雨淋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车经过一片开阔地。
那里原本是镇里的菜市场,如今成了露天停尸场。
几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酸雨落在他们身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黑色窟窿。
几个幸存者挤在一辆翻倒的货车底下,用塑料布和纸板挡住酸雨。
他们蜷缩成一团,眼神空洞地望着驶过的车队,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冲出去抢车是个死,躲在车底还有可能活着。
老宋一行人没人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