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潮比预想的来得更快。

祝一宁刚跑进别墅区，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塌了。

在她看不见的远处，棚户区。

浑浊的海水正沿着街道涌过来，卷着木板、尸体、破布，一路往高处爬。

那些简陋的地下洞穴被大浪一个冲刷，不少人就成了海里的鱼，在海水中浮浮沉沉，顶着酸雨与狂风叫喊着救命！

那些低矮的棚屋被吞没，木板、塑料布、破烂的家当被卷进浪里，打着旋往下游漂。

有人抱着浮木挣扎，有人在屋顶上趴着，一个浪打过来，人就不见了。

天黑了。

酸雨云压得极低，把下午生生憋成了深夜。

狂风裹着酸雨横扫一切，视线不出十米，连别墅区的轮廓都看不真切。

末日景象深入人心。

别墅区门口，守门的武装人员已经不见了。

这种天，没有谁会尽心尽力，铁门半开着，被风吹得哐当哐当响。

祝一宁把肩上那捆东西往上托了托——用防雨布裹得严实，看不出是什么。

从码头跑回来的路上，她随手从游轮里取了点物资塞进去，做个样子。

她踩着积水快步往里走。

经过另外两家的别墅范围，最里面张家主楼若隐若现。

张家主楼1楼门口，安在璇和祝星涵站在大厅门边，隔着玻璃往外张望。

看到祝一宁的身影，安在璇立刻拉开门。

祝一宁闪身进去，浑身往下滴水。

她站在门内的过道上，开始脱身上的防酸装备。

外层橡胶已经斑驳点点，被酸雨腐蚀出一片片白痕。

她动作麻利，把雨衣、雨靴、手套一样样剥下来，扔在堆满物资的门边角落旁。

安在璇递过来一块干毛巾，眼睛扫过她肩上那捆东西：“还好吧？你怎么是走着回来的？这是……”

“从码头背回来的。”祝一宁擦着头发和脸，把东西卸下来扔在墙角，“车不够，走回来的。”

安在璇秒懂，但没有再继续往下问。

肯定是那些人把车全部开走，或者祝一宁避开众人收物资去了。

来米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她转了两圈，喵喵叫两声又走远。

大黄看着她摇了摇尾巴，继续守在门边。

祝星涵拉着她的衣角，仰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妈妈，你下次别去了。”

祝一宁低头看她。

小姑娘眼里有点红，盯着她等一个回答。

“嗯。”祝一宁摸了摸她的头，“去画画吧。”

祝星涵又看了她两秒，才松开手，回去拿起画笔，但时不时抬头往这边瞄一眼。

门外，嘈杂声越来越大。

不是乱，是忙。

张秋渔的人在调动，一队人跑过去，又一队人跑过来，喊着什么“地下仓库进水”“速度快”。

祝一宁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零星的光影反射着主楼侧面的空地上，一群人正在抢修什么。

从只言片语间，祝一宁听了个大概，地下仓库新拓展的范围漏水了。

酸雨混着海水渗进去，里面的物资正滋滋冒烟。

张家人正拼命往外搬。

她放下窗帘，坐回沙发上，闭目养神。

楼上很快传来吵声。

隔着楼板，别人听不真切，但她听得清楚。

陈家和徐家的人冲进二楼书房，语气又急又冲。

“张当家的，说好我们以你为主，我们两家地下仓库也全漏水了！你得派人去帮忙！”

“派什么人？我的人都在忙。”张秋渔的声音很稳。

“那怎么办？你让他们去就行，大不了我们出粮食，借你的人用半天！”

“这种天气，谁愿意出去？你问问你们自己的人，他们愿意去别墅外面修仓库？”

“那我们的物资怎么办？全泡汤了！”

“我的物资也在泡汤。”张秋渔语气不变。

“地下仓库新扩的部分全在漏水，我的人都在抢世间。你们有本事，就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