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透时，淅淅沥沥的酸雨终于停了。

云层依旧厚重，压在别墅区上空，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味道——

酸雨腐蚀后的焦糊、泥土的腥气、海水的咸腥，还有怎么也盖不住的血腥味。

张秋渔站在主楼门口，指尖夹着一根烟，燃了大半，却没抽几口。

外面地上的尸体已经抬走，只留下几滩深色的印记，被晨露一浸，晕开成难看的斑块。

东侧围墙塌了一大截，砖石混着弹壳、断裂的木棍、破烂的雨衣碎片，狼藉一片。

“当家的。”手下走过来，声音沙哑，“清点完了。”

张秋渔缓缓抬眼：“说。”

“海鲨帮留下十四具尸体，跑的时候拖走了伤号。咱们这边，死了六个，伤十一个，三个重的。地下仓库被酸雨泡了小半，米面受潮，罐头腐蚀一批，药品损失最严重。”

手下顿了顿，又低声补上一句：

“还有……护港队那边，联系上了。”

张秋渔眼神一动：“人呢？”

“风暴潮把港口整个掀了，船全毁、码头沉了，他们顶不住，带着剩下二十多个人撤出来，一路往这边赶，现在快到别墅区外围。队长受了伤，说听您调遣。”

她当初收拢的那支武装力量被她充实到护港队，装备比普通手下好得多，有步枪、有手雷，是真正打过仗的人。

昨晚一片混乱，她还以为这支力量已经折在港口。

“让他们进来。”张秋渔立刻下令，“带他们去西侧空房休整，武器弹药补齐，伤的优先用药。”

“是。”

“还有，”她目光冷冽，“海鲨帮没走远。他们伤了人，缺药缺粮，今晚一定还会再来。安排人备战。”

一出别墅区大门，景象比夜里更恐怖。

不远处曾经密密麻麻的棚户区已经彻底消失。

酸雨加海水倒灌，把低矮的棚屋冲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泥泞与漂浮物。

随处可见尸体，有的卡在断木里，有的泡在酸水里，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

风暴潮过境，这里成了一片死地。

再往里，住宅区更是尸横遍野。

无数人在昨夜逃生，有的抱着木板，有的挤在小皮艇、澡盆、塑料桶里，顺着洪水往地势稍高的别墅区漂。

可酸雨一淋，逃生工具烂的烂、人被腐蚀的腐蚀，一路上全是浮尸与废弃的逃生器具。

活下来的人，大多逃进了别墅区外围的空房。

那些没人住的闲置别墅、烂尾楼，此刻挤满了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难民。

他们不敢靠近几栋高大房子，只是缩在空房子里，有一口算一口，等着活下去的机会。

这些人不是海鲨帮，只是普通难民。

可人数一多，就是隐患。

陈家别墅内，气氛压抑得像块浸了水的棉絮。

陈德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半块干硬的面包，一口没动。

徐广平蹲在角落，一根接一根抽着劣质烟，屋里烟雾缭绕。

他们两家经过昨天被张秋渔拒绝之后，就抱团在一起。

“外面怎么样了？”徐广平哑着嗓子问。

“张家在收拾残局，死了不少人。”

陈德旺声音干涩，“围墙塌了一段，他们正在补。外围全是逃进来的难民，挤满了空房子，再往外，尸横遍野。”

徐广平狠狠啐一口：“活该！昨天求她借人，她半分情面都不讲，现在算是报应！”

陈德旺抬眼瞥他，疲惫又嘲讽：“报应？真等海鲨帮破了别墅区，第一个死的就是我们。张秋渔倒了，我们撑不过三天。外围那么多难民，一旦乱起来，比海鲨帮还可怕。”

徐广平一噎，半天说不出话。

他也清楚，昨晚若不是张秋渔的人跟海鲨帮硬碰硬，那帮暴徒早就摸进陈家、徐家了。

“那现在怎么办？”徐广平语气软了，“我们仓库废了大半，粮不够、药没有、人手也不足……”

陈德旺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去找张秋渔。”

“找她？她昨天那态度能理我们？”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陈德旺走到窗边，掀开一丝窗帘缝隙，“她现在缺人、缺物资、还要盯着外围难民和海鲨帮，我们主动凑上去，她不会赶我们走。”

他转头看向徐广平，眼神坚定。

“再内讧，大家一起死。想活，就得跟张秋渔绑在一条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