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秋渔站在地下仓库入口,看着浑浊的液体从缝隙往里渗。
酸雨。
地下仓库地势低,末日里扩建的地下仓库没有好材料,酸雨混着泥浆倒灌进来,顺着墙根往里流,所过之处滋滋冒着细泡。
“堵上。”张秋渔说。
手下人扛着沙袋往缺口处填,酸水漫过鞋底,橡胶底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没人顾得上这个,动作得快,再慢一点里面的物资就全废了。
又一批物资从里面搬出来,罐头、米面、药品。
沾了酸水的直接扔一边,没沾的码在干燥处。
有人心疼的直抽气。
张秋渔站在那儿盯着看了几秒,转身往楼上走。
“当家的。”
手下追上来,“陈家和徐家那边又来人了,让咱们借点人帮他们搬,如果不帮忙,他们的物资坏了,到时候就找我们要。”
“别管他们。”
“他们说可以出粮——”
“我说别管!”
张秋渔没停步,“出问题的又不只有他们,我这里也是烂摊子。”
手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外面天已经黑透,风暴潮稍小。
只有酸雨砸落的噼啪声,偶尔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几秒,然后一切又吞回黑暗里。
陈德旺站在二楼窗边,隔着玻璃往外看。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自己脸的倒影,和身后屋里那盏应急灯的光。
他往窗户跟前凑了凑,额头差点贴到玻璃上,使劲往外瞄。
隐约能看见远处张家的主楼,有几扇窗户亮着,但也只是亮着,看不清里面在干什么。
楼下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他下楼。
一楼大厅里,徐广平正把一个空罐头盒往墙上摔。
罐头盒弹回来,滚到墙角,他又冲过去捡起来,再摔。
“你他妈能不能消停会儿?”陈德旺站在楼梯上。
徐广平回头看他,眼眶都红了:“我消停?我仓库差不多全完了!那批药、那批粮,全他妈让酸雨泡了!你让我消停?”
陈德旺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隔着玻璃往外看。
自家院子里堆着刚从地下仓库抢救出来的物资,用防雨布盖着,但那种防雨布能挡雨水,挡不住酸雨,已经斑驳一片。
手下人正在往二楼搬,动作很快,但人不够,东西太多。
“张秋渔那边怎么说?”徐广平问。
“不借。”
“操她妈的婊子!”
徐广平又一脚踢翻个箱子,“她就是想看咱们两家死。等咱们物资没了、人跑了,这别墅区就全归她了。”
陈德旺没吭声。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来的时候照亮了整个别墅区。
就那一瞬间,他看见东侧围墙那边有什么在动。
再一看,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盯着那方向,等下一道闪电。
来了。
闪电劈下来那一秒,他看清了。
几十个人影正在翻墙。
穿着深色雨衣,动作很快,翻过围墙就往里落。
落地的时候有人滑倒,马上被旁边的人拽起来,继续往前摸。
陈德旺心脏猛地一缩。
“海鲨帮!”他喊出声。
他是认识海鲨帮现任大当家的,这些人不是一向在海面活动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难道是风暴潮引起的海水倒灌,他们是被卷上岸的?
徐广平冲过来,脸贴在玻璃上往外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哪儿呢?”
“刚才翻墙!东边!”
话音刚落,枪响了。
很近。
就在东侧围墙那边。
先是一声,然后是一阵,然后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
陈德旺一把拉上窗帘,冲自己手下喊:“把灯全灭了!”
屋里应急灯灭了,陷入黑暗。
所有人蹲下,大气不敢喘。
枪声越来越密。
夹杂着手雷的闷响,和人的惨叫。
没人敢往外看,只能听。
“打起来了。”徐广平压低声音,“跟谁打?张秋渔的人?”
“废话。”陈德旺说,“海鲨帮摸进来,撞上谁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