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恐怖小镇,车队又开了三天。
路上越来越荒。村庄变成废墟,小镇变成坟场,偶尔看见几个人影,要么远远躲开,要么扑上来就被撞飞。
那种眼睛发直、皮肤发胀溃烂的“人”越来越多,有时候一天能遇上三四拨。
祝一宁让车队尽量走大路,不停车,不熄火,轮着开,人歇车不歇。
没有对讲机,前后车的沟通全靠嗓子吼和手势。
王琪的车在前面带路,遇到情况就伸手出窗外比划,后面的车跟着学。好在开了几天,默契早就练出来了,简单的手势大家都看得懂。
大黄一直趴在祝星涵脚边,耳朵竖着,时不时低吼一声。它没有来米那么灵光,但它知道什么时候该警惕。
来米则前腿搭在窗边,尾巴一甩一甩,偶尔回头看一眼大黄,像是在确认它的蠢小弟是否还在。
祝一宁的车依然开在最后。
第四天下午,空气里的酸味突然淡了。
祝一宁第一个察觉,摇下车窗,试探着伸手出去。
雨还在下,但落在手上已经不冒烟了。
“酸雨停了。”
车里愣了几秒,然后安在璇笑出声来,“真的吗?”
说着单手开车伸出左手去接雨水。
真的没有被腐蚀,太好了!
在酸雨里行驶几天,车队看上去斑驳不堪,车里一股湿气,大家的精神都不是很好。
前面的车通过反光镜看见最后一辆车的左右都伸出手,意识到什么,也跟着做相同的动作。
雨水滴落指尖,并没有灼伤,空气里并没有酸雨特有的那种味道。
头车的王琪从驾驶室探出半个身子往后看,张秋渔的车也停下来,她跑过来,脸上全是雨水,咧嘴笑得像个傻子:“祝姐,酸雨停了,就是正常的雨水——”
她伸手接了一会儿,突然仰头张嘴。
祝星涵趴在窗边,把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再伸出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祝一宁。
“妈妈,酸雨真的停了。”
祝一宁看着她点点头,把车窗摇上去一半。
来米也想伸爪子,被祝星涵按住。大黄从后座钻出来,把脑袋探出窗外,舌头伸着接雨水。
祝星涵伸手把大黄拽回来。
“别喝了,虽然不是酸雨,但是肯定脏。”
大黄呜了一声,趴回去。
前方。
天还是灰的,但远处的山影比昨天清晰了。山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上车。”她说,“天黑之前要翻过那座山。”
——
山路比想象中难走。
酸雨泡了几个月,路基早就松了,好几处塌方把路堵死。
王琪带着人下车清路,一边清一边骂。自从到石塘镇后,他的“大哥”气质逐渐消失,稳重有,但更多的是喜欢骂。
骂天骂地骂人,找一个情绪出气口。
好多人都跟他差不多,都是被这末世给逼的。
大黄跟着祝一宁下车,在塌方的地方闻来闻去。来米蹲在车顶,盯着远处的山口,尾巴一动不动。
祝星涵也下来了,站在祝一宁旁边,盯着那些塌方的土石。
“妈妈,这路得清多久?”
“不知道。”
来米从车顶跳下来,跟在祝星涵身边。
——
翻过垭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山脚下,一片巨大的港湾,黑沉沉地卧在那里。
防波堤像两条巨大的手臂,从两边伸出来,环抱住整个港湾。码头上立着成排的起重机,像一群沉默的巨兽。
再往远处,是一大片建筑群——营房、仓库、办公楼,密密麻麻,在夜色里只剩下轮廓。
但让他们愣住的不是这些。
是火光。
港口外围,沿着海岸线,密密麻麻全是光。星星点点、东一片西一片的。
是棚户区的灯火。
“有人。”张秋渔喃喃,“好多人。”
祝一宁盯着那片灯火,心想终于有个大型的人类官方基地了。
大黄和来米从车上跳下来,看着那些灯火呜咽出声。
祝星涵盯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感觉那里好多的灯光,像星星一样。
“妈妈,那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