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段积水路面被车轮狠狠碾过,水花冲天而起。
祝一宁方向盘猛回,车身贴着悬崖划出一道惊险弧线,几乎是贴着塌陷水域的边缘,硬生生冲上崖口平台。
身后,海水咆哮着追过,巨浪撞在岩壁上炸开数米高的白沫,浑浊的水流顺着山路沟壑疯狂倒灌,把刚刚驶过的路段彻底吞没。
而那片被海水淹没的盘山公路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漂浮的碎片,在浪涛里起起伏伏。
有私家车被掀翻,有人死死扒着变形车门,海水漫过脖子,最终连影子都没留下。
有亡命徒举着砍刀冲向人群,却被一个浪头直接拍进海里,消失在狂暴水流里。
也有普通人拼了命往山上跑,脚步被碎石绊倒,被人群踩伤,最后被海啸无情追上。
那是整片区域的人间炼狱。
也是末世里最真实、最残酷的一幕。
祝一宁从后视镜扫过一眼,眼底没有波澜,只有更深的冷意。
她不是看不见,也不是不在乎,而是一旦停下,整支队伍都会被卷入那片绝望。
车队依次停下,引擎慢慢熄火。
冷风裹着海水的咸腥扑面而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暂时……安全了。”
老周瘫坐在车门前,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安在璇抱紧祝星涵,小丫头依旧镇定,乌黑的眼睛盯着下方翻涌的水墙,小声嘀咕:“妈妈,他们跑不快。”
祝一宁揉了揉女儿的头,指尖微凉:“嗯,跑不快。”
她抬头,扫过整片崖口。
真正让她心头一紧的——
不是只有他们这几辆车。
盘山公路往上,沿途还有零零散散的幸存者在奔跑。
有人从撞毁的皮卡里爬出来,有人扶着受伤的同伴,有人推着破车,有人光着脚拼命往前冲。
零星的脚步声、哭喊声、咒骂声,混着海浪轰鸣,在山间回荡。
那是无数个正在逃离死劫的普通人。
也是末世里,最脆弱的一群人。
“还有人在逃。”
张秋渔皱着眉,目光扫过那些零零散散的身影,“数量不少,估计整个港城的幸存者,都往这条路上跑。”
涂莫盯着远处:“但他们没车,靠腿根本跑不过海水。”
老吴咬着牙,看着那些被海浪追上的人,声音发沉:“别多看。我们现在能活下来,靠的是车和命。”
祝一宁没有说话,只是快速扫视地形。
崖口呈狭长状,三面是峭壁,只有一条狭窄的石梯通往下方山路,是唯一的出入口。
平台周围散落着大量碎石和凹地,适合临时休整,却也容易被人包围。
而在这片崖口之上,除了他们这支队伍,还有:
-两三辆被遗弃的皮卡
-一辆翻倒的大巴
-数台被撞烂的私家车
-零散逃上来的幸存者二三十人
-远处还有人影不断从弯道处冒出来,拼命往山上奔
人声、脚步声、哭喊声、海水咆哮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的绝望。
就在这时——
“他们来了。”
高小健指着下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顺着塌陷路段的边缘,一群人影从乱石后钻出来。
他们衣衫破烂,手持砍刀铁棍,眼神阴鸷,正是刚才在盘山公路上打劫的亡命徒。
他们有二十多个。
海啸毁了他们的车和物资,他们把求生目标对准了这支看起来最“富裕”、也最“有组织”的车队。
“车!里面肯定有吃的!”
“抢车!谁跟我们抢谁死!”
嘶吼声划破海风。
紧接着,远处零散的幸存者队伍里,有人听见动静,纷纷回头张望。
有人吓得拼命往后退,有人躲进碎石堆,有人试图靠近车队,希望能获得庇护。
“救救我们……我们有家回不去……”
“求求你们,带我们走……”
哀求声、哭泣声、威胁声,混在一起,炸得场面瞬间膨胀。
这不是一场小对峙。
是一场夹在天灾余波、亡命之徒、零散幸存者之间的大冲突。
祝一宁目光一沉,脚下稳扎,整个人瞬间绷紧。
“所有人就位。”
她沉声下令,声音压住全场的混乱,“老周、老吴,守住石梯入口;秋渔,涂莫,两侧包抄;高小健,锁死车辆;安在璇,带星涵躲到车里,绝对不要出来。”
“是!”
队员动作利落,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而那些零散的幸存者——
有的吓得腿软,有的面露祈求,有的干脆拿起石头准备自保。
场面瞬间混乱。
劫匪冲得更快了。
“把车交出来!粮食也交出来!”
“不然今天谁都别走!”
他们踩着碎石,嗷嗷叫着冲上来,手里的武器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祝一宁抬眼,眼神冷冽。
她知道。
这一次。
不是他们想不想动手的问题。
是不动手,所有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