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跟你俩,可别漏了风声。」
曹兆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後,才道。
「三宝培元丸,六枚,功效跟咱馆里的红玉益血丸类似,但增益效果要好得多。」
「关键这是都尉府专供的资源,市面上根本买不到。我在都尉府挂职,每两个月才能领到一枚。」
此言一出,朱鸣远双眼瞪得更大了些,难掩羡慕之色。
陈成也不由地心头一动。
六枚!
效果比红玉益血丸好得多!
强如曹兆,整整一年的份例,就这样给了林奉孝。
如此嘉奖,不可谓不丰厚。
只不过,其背後的代价,又何尝不是无比巨大?
昨日发生了什麽,陈成一清二楚。
若连命都没了,再丰厚的嘉奖,又有何用?
「另外,还有一盒肉乾。」
曹兆继续道。
「异虎精肉秘制,总共二十块,是价值一千两现银,但实际上,普通人就算拿得出这个数,也绝对买不着。」
「确实。」
朱鸣远点了点头,颇为无奈道。
「我几个月前,就想找门路买些宝兽肉乾,可到今天都没能买到,更别异兽肉乾了————想都别想。」
陈成默默听着,同样深以为然。
眼下,他手头就攥着近千两白银,却根本没有门路换成想要的资源。
真正的好东西,还没流通到市面上,就已经被上层提前瓜分,要麽储备在宝库里积蓄自家底蕴,要麽通过某些渠道流向利益更大之处。
白了,上层垄断资源,普通人的上升之阶,几乎是被一刀切。
想要继续往上爬,便只剩下三种选择。
依附世家。
拜入宗派。
武选入仕。
然而,这三条路,没有一条是好走的。
依附世家,最快,也最直接。
门阀大族豢养的门客,吃穿用度不愁,宝药宝肉按月供给,甚至能接触到秘传法门。
但真到了最後这一步,命也就不是自己的了。
不想被抽走向上爬的梯子,就只能乖乖听话。
好听些是家臣、家仆、死士,难听点就是主家让咬谁就咬谁的家犬。
效死、挡刀、背锅————极少有能善终的。
拜入宗派,未来上限最高,门槛却也是最高。
武宗大派讲究传承,几百乃至上千年的底蕴积淀摆在那,纵是皇朝更叠,日月新天,亦能屹立不倒。
弟子拜入其中,犹如立於巨人肩头,好处不言而喻。
然而。
但凡武宗大派,必定深究根骨,天生就是那块料,才能有一线机会。
更有甚者,还会讲究缘法、根器、心性、悟性。
个中条件无不是极其严苛。
或许也会有专供某些人的後门,只不过,这样的门路,普通人连想都不用想。
武选入仕,相对来是最公平,最适合每一名武者的。
不问出身,也不看根骨悟性,只凭实力话。
但也正因如此,每年武选都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竞争极为惨烈。
最终能名列金榜的,不过寥寥十数人。
而那些榜的,轻则蹉跎一年,重则蹉跎一生。
其中不乏有心境崩溃之人,走向另一种极端————草为寇,加入邪教乃至叛军。
这些事情,陈成都是从钱宝禄那听来的。
仔细权衡盘算过就会知道,没有哪条是轻松的,也没有哪条是能稳赢的。
即便眼下看起来一切顺利,陈成也绝不敢有丝毫松懈。
随後,三人又简单闲聊了一阵,曹兆便先行离开了。
陈成和朱鸣远正要返回内馆时,刚走出几步,便见一名负责值守外馆大门的弟子,快步跑来。
那弟子手里提了个巴掌大的包裹,厚油纸包裹了好几层,外头用数条麻绳横竖綑紮,勒得紧实,绳结打了数个。
他的手提着绳头,包裹沉甸甸地垂着,却不怎麽晃荡,里头装的东西应是分量不轻,且码放规整。
「陈师兄,这个给您。」
那弟子双手递过包裹,微微躬身,姿态极为恭敬。
陈成稍稍一怔:「这是何物?」
那弟子摇摇头:「刚有个生面孔的男人送来,是您家的远房亲戚,给您带了点外地的土产。」
亲戚?
陈成第一反应是三叔陈安。
可转念一想,三叔若是送东西,为何不直接送去安乐里母亲那头?
「知道了,多谢。」
陈成将那包裹接了过来,在手中掂了掂,感觉比同体积的金刀币还要压手,这会是什麽东西?
那弟子听得一声「多谢」,竟像得了什麽天大的赏赐,连连躬身,受宠若惊得有些手足无措。
见陈成不再开口,那弟子识趣地躬身告退,离开时脚步轻快,腰背都比来时挺得更直了些。
自从半个月前,陈成获传天神伏龙图的消息在中院传开,他在外馆弟子眼中的地位,便已拔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连带着钱宝禄和石磊都跟着沾了光。
钱宝禄收了几个跟班,在外馆俨然有了自己的山头。
石磊被从後厨调到总务房,活儿少不,偶尔还能分到些修炼资源的边角料」,修炼进展加快了不是一星半点。
私下里,有不少人都在传,陈成将会是下一任中院大师兄,将来要接叶师的班,执掌整个中院。
对外馆弟子而言,内馆的师兄师姐,本就是高高在上,难以企及的存在,陈成更是内馆中的翘楚。
能在陈成面前露个脸,绝对是一件能拿出来嘴的事。
回到内馆。
陈成先和朱鸣远一道去了厨房。
饭食一如往常,没什麽特别的,两人边吃边聊些闲篇,多是朱鸣远在,陈成在听。
饭後,陈成回到自己的厢房,刚掩上门,准备拆开那个包裹时。
内馆门,忽然被人敲响,随即传来石磊的声音。
陈成将那包裹随便往桌上一放,便直接起身走出了厢房。
打开那扇朱漆门。
首先撞进眼里的,是石磊那副愈发高挺壮实的体格。
肩膀胸膛肌肉贲张,连脖子都粗了一圈,站在门口像堵墙似的。
见到陈成的瞬间,他脸上吊儿郎当的痞笑便收敛了起来,规规矩矩地颔首躬身,唤了声「师兄。」
陈成点点头,目光越过那壮硕的身躯,在後面一道瘦伶伶的身影上。
那是个女孩。
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穿着一套玄色的练功服,料子寻常,却洗得乾乾净净,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这身练功服明明是合身的,可穿在她身上却总给人一种空荡荡的错觉。
只因她实在是太瘦了,肩膀窄而薄,腰肢细得像一株刚抽条的嫩竹。
不过,她虽然身量瘦,气息却平稳绵长,脊背挺得很直,脊椎大龙间隐隐流转的血气波动,甚至比石磊更加紮实。
她擡起头,看向陈成。
两只本就明亮的黑眸,瞬间变得更亮了几分,极度的乾净、清澈,像是山间溪水映着青天白日时的那种透亮。
而那透亮之中,清清楚楚映着陈成的身影。
「乔荞?」
陈成认出了女孩,只是对方身上的明显改变,让他多多少少有些迟疑。
两月未见,丫头明显长高了一截。
原先枯黄如乾草般的头发,如今乌黑油亮,在午後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下巴依旧是尖尖的,可脸上挂了些肉,不再是从前那副瘦脱了相的模样,五官都更好看了。气色比在下院那会几,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可见,这两个来月,方胖子没少给她开竈。
「陈师兄————」
乔荞抿着的嘴弯起一抹微笑,声音却透着一种和从前一样的,心翼翼的乖顺。
「我前几天,刚刚凝成第一炷血气————今天正式转入中院————」
她神色怯生生的,像是在一件还没完全确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