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云琛是真的急了。
他背後的靠山虽能量不,连勾结草头山悍匪的重罪,都能帮他铲平。
可一旦沾上红月庵,那便是犯了眼下整个昭城最大的忌讳。
看他此刻应激似的反应,便可知道,强如他的靠山,也摆不平与红月庵有关的事情。
他岂能不急?
「门口……」
那护卫急忙道。
「咱商会门口那辆马车,被都尉府的甲士给围了……具体咋回事也没,接着就放了鸣镝……」
「马车?」
付云琛立刻侧目看向韩家父子,声音陡然转冷。
「你们车上有什麽东西?竟能惊动都尉府甲士?甚至还放了鸣镝!」
「没……没什麽啊……」
父子俩对视一眼,脸上的错愕之色,不像是装的。
「韩兄!」
付云琛肃然道。
「马车是你家的,不管怎麽回事,你得随我过去,把话清楚!」
「这是自然。」
韩绰点点头,却多留了个心眼,沉声道。
「天启,你不是,你今夜还约了朋友听曲儿麽?你先从後门走吧,这边有我与你付叔叔就够了。」
「对,我是约了朋友。」
韩天启反应很快,立刻顺着话头向付云琛告辞。
付云琛现在哪有闲工夫和韩天启掰扯?摆摆手,让护卫送他去往後门。
商会门前。
韩家那辆马车,早已被林奉孝带着都尉府甲士团团围住,并已经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搜过一遍。
与此同时,主街四面八方,陆陆续续有人赶来。
其中多是在附近巡逻的都尉府甲士,一队接一队,火把连成一条条长龙,不断涌过来。
这每一队甲士,都有一名至少凝成六炷血气的暗劲武者率领,全部聚在一起,战力绝对不容觑。
此外,还有三名身穿红衣红甲的诛邪司武者,也第一时间朝这边赶。
他们的实力,至少是七炷血气,化劲已生。脚下踩着屋顶,纵跃如飞,几个起便已来到车前。
不消片刻,富昌行门前这条主街,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
付云琛和韩绰前後脚走了出来。
付云琛一见眼前情形,脸色登时就变了。
他心理素质倒是极强,定了定神,旋即便满脸堆笑地往林奉孝跟前凑。
「拜见林大人……」
付云琛双手作揖,脸上堆出来的笑愈发热切,两撇八字胡在火光里一翘一翘的。
「敢问,这是怎麽个事儿?咋闹出恁大阵仗?」
「废话少。」
林奉孝面无表情,声音比这雪夜还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
「这车是谁的?」
「我的。」
韩绰上前半步,声音不卑不亢。
「怎麽着?」
他并未做什麽亏心事,此刻自然是腰板挺得笔直,气态也不似付云琛那般谄媚谦卑。
「拿下。」
林奉孝随手一挥。
身後的甲士,立刻朝韩绰逼近过去。
「放肆!谁给你的权力平白无故抓人!?」
韩绰面露怒容,声音陡然拔高。
「都他妈瞪大眼睛看清楚了!我是韩绰!云台馆中院掌事师傅!我爹是韩……」
「嘭——」
韩绰话音未,一名诛邪司的化劲武者,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没人看清楚这位武者是如何出手的。
只听得一声闷响。
下一瞬,韩绰整个人便倏地瘫倒在了雪地里。
双眼鼓起,血丝密布。
喉结翻滚,咕咕异响。
最後浑身猛地抽搐了几下,「哇」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仿佛被抽走了脊梁,再也爬不起来。
「拿下!」
林奉孝再次下令。
几名甲士一拥而上,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韩绰的手反剪到背後,铁链哗啦啦响,三两下就捆了个结实。
实际上,方才那一下,几乎内爆捣毁了韩绰的丹田及腰椎。
就算不用铁链捆,他也只能像条死狗似的趴在雪地里,连爬起来都别想。
「恭喜林老弟,再立一桩大功!」
刚才出手的那名中年诛邪卫,朝林奉孝投去笑脸,眼底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试探。
「承庞大人吉言,如此大功,我岂敢自居?」
林奉孝略微颔首,旋即朝街心宽敞处走去,站定後,调门陡然拔高,朗声道。
「此功,尚有大半,下不明!」
林奉孝着,忽地将右手高高举起。
几名甲士的火把往周围凑了凑,将他手中之物,明晃晃地照亮。
那是一本……
不,准确来,那是半本红色封皮的册子。
页纸泛黄,文字古怪。
字字皆是血色。
「此乃红月本愿经,是从韩家马车上搜出的!眼下尚有一半下不明!」
「我怀疑,就在这富昌商行内!」
林奉孝顿了顿,周围火光跳动,照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这半功劳,林某,不争!」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瞬间沸腾。
「这半功劳,林某,不争!」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瞬间沸腾。
那三名红甲诛邪卫,几乎是同时动了。
没有商量,没有招呼,身形一跃而起,直接跨过院墙,翻进了富昌行中。
其余的都尉府甲士,以及那些带队赶来的挂职武者,纷纷争先恐後地往富昌行内涌。
身手好些的,直接翻墙。
身手差的,只能不顾一切往正门处挤。
挤了一阵,忽地传来「轰轰」几声,那两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群硬生生拆了,紧接着,院墙也被推倒了一大片。
甲士们如潮水般涌入。
常言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今晚,不管能不能搜到另外半本红月本愿经,至少这些冲进去的甲士,没有一个会空手而归。
白了,林奉孝让的,不是半桩虚无缥缈的功劳。
而是一次实实在在,名正言顺的发财机会。
至於最後到底能捞多少,就得看他们个人的本事了。
「这……这……」
付云琛脸色煞白,冷汗狂冒,两条腿软得都快站不住了。
他嘴唇拼命蠕动着,可还没来得及话。
便有数名甲士在林奉孝授意下,直接扑上去,把他付云琛按翻在地,锁链哗啦啦往上缠,眨眼便捆了个结实。
「冤枉……我冤枉……」
付云琛的脸被按在雪地里,冰凉的雪沫子糊了一嘴。
他像是被激醒了一般,猛地扯开嗓门嚎叫起来。
「林奉孝!你这是公报私仇!我要见你的长官!我要伸冤!冤!我冤啊!!!」
林奉孝一言不发,只是一个眼神递过去。
旋即。
一名虎背熊腰的甲士,阔步上前,擡起一只比付云琛脸还大的脚,朝其嘴巴,猛踢猛踹。
阵阵闷响过後。
付云琛的整张嘴,已经被踢得血肉模糊,牙齿尽碎,舌头也被碎齿割裂,再不出半句整话,只有喉咙里不断发出血浆翻涌的异响。
见状,林奉孝这才缓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道。
「付云琛,从你勾结草头山悍匪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林奉孝不死不休的仇人!」
「你有靠山帮你脱罪,我原先奈何不了你!但我背後,亦有高人相助!」
话到此处,林奉孝眼底,明显闪过一抹崇敬之色。
顿了顿。
他侧目一扫,吩咐道。
「你们几个,继续招呼付老板,直到他招供为止。」
「是!」
周围,立刻有数名甲士围了上去,虽然手头没有刑具,但他们有的是手段招呼付云琛。
至於招供,付云琛就算想招,也压根不知道招什麽。
最後的下场,不言自明。
「哥几个都辛苦了,此事过後,我林奉孝绝不会亏待你们!」
「是!」
听得林奉孝这般许诺,他手下这一队甲士,立刻精神了起来,招呼付云琛都更有力气了。
一时间,拳拳到肉的闷声,骨骼崩碎的脆声,血浆喷溅的噗呲声,杀猪般的嚎叫声……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方才彻底归於死寂。
……
富昌行後门,正对着一大片错综复杂的阴暗巷道。
韩天启对这一片并不熟悉,而且,他非常反感外城这些脏、乱、臭的巷道。
奈何主街那边动静太大,他绝不敢走,只能硬着头皮往这些巷子里钻。
里面没有丝毫灯光。
加上大雪弥天,星月之光亦被遮尽。
他就这麽一头钻了进去,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饶是他韩天启实力强横,一时间,也难免有些晕头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