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斩首(2 / 2)

好几次绕来绕去,又绕回同一个地方。

这让他烦躁不已。

关键是,主街那边的动静越闹越大,甚至迅速扩散到了整个富昌行。

这更是让他心神不宁,精神难以集中。

渐渐的,他越是想加快脚步,便越是磕磕碰碰。

双腿不断被杂物磕绊,额头撞上矮檐,胳膊剐过破木板……身上那件锦袍被剐开好几道口子,棉絮一簇一簇的冒了出来。

时间越久,他心绪便越发烦躁。

而更让他受不了的,是空气中不断散发出来的恶臭。

事实上,这一片的空气,比之贫民窟,已经算是很好了。

但对他韩天启这种内城公子哥来,此间气味,仍是臭得难以忍受。

按他和他那些狐朋狗友的法,这叫穷酸味。

他历来是避之唯恐不及。

但此刻,这些穷酸味,却不断往他鼻孔里钻,往他肌肤上黏。

烦躁,压抑,憋屈,窒息……

负面情绪不断累积叠加,简直要把他逼疯。

「我操——!」

韩天启的脚掌,忽地踩进一片积雪,并未踩实,而是陷下去了一截。

软塌塌的,不知是烂泥,还是别的什麽。

就在这时。

他面前飘飞的风雪,像是被什麽东西扯动,完全改变了原本的轨迹。

只不过。

四周一片漆黑,目不能视。猎猎风声,又遮蔽了双耳。

关键是,他韩天启心绪烦躁到了极点,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脚踩到的那些东西上。

以至於就在这一瞬间,他对前方急速迫近的东西,竟毫无察觉。

他口中那个『操』字的尾音尚未下。

却忽地感觉脖颈一凉。

一道冰冷刀锋,毫无徵兆地刺破肌肤,割裂血管,凿穿肌肉……

转瞬便已擦着他的颈椎,从後脖颈穿出。

「谁……!?」

韩天启这才惊觉,自己被人暗算了。

可他口中的这个『谁』字,依然没完,凿穿他脖颈的短刀,已被外力扭转,横向硬抹了出来。

「噗呲——!!」

下一瞬,血浆喷洒如泉涌。

那握刀之人,伸出另一只手,揪着韩天启的头发,将他下去的身体拎起。

「唰——」

第二刀抹过。

他的颈椎,以及还粘连着的另半边皮肉,被齐齐削断。

身首,分离

黑暗中。

那偷袭之人,先将韩天启的脑袋放在一边,从他屍体上摸出一个钱袋。

收起後。

才又拎起那颗脑袋,悄无声息地离去。

大雪还在下,黑暗中残留的痕迹,很快便被尽数覆盖。

风声急,雪声乱,独无一丝人声。

……

一段时间後。

富南坊的另一端。

一队都尉府甲士,在一名胸脯鼓鼓囊囊的挂职武者率领下,一路跑着,朝富昌行那边赶去。

他们原是在另一个坊巡逻的,这会儿才赶过来,也不知还有没有赚取功绩的机会。

但既然听见了鸣镝破空,怎麽着也得赶过去瞧瞧。

万一还能捞着点残羹冷炙,那也不错。

这时。

跑在前头提灯笼的一名甲士,忽地顿住脚步。

灯笼晃荡,光影在雪地上乱颤。

「沈大人……」

那甲士擡起一只手,指向侧前方,他压得极低的声音,明显有些发颤。

「你,你看那……」

沈纯顺着那名甲士手指的方向看去。

顿时瞳孔瑟缩,鼓鼓囊囊的胸脯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胸甲撑破。

与此同时,她带的这一队人,也全都看了过去。

就见远处,一座宅院的门头正脊上,孤零零立着一道人影。

那宅院颇为气派,是这一片唯一在门前点了灯笼的。

灯光照着。

所有人都能清楚看到,那身影披着一件宽大的血色斗篷。

斗篷自带的大帽压得很低,将那人的整张脸都吞没进黑暗之中。

沈纯等人压根看不清其面容。

但他们都可以看到,那人的右手提着一把锋刃扭曲如波浪的短刀,左手则提着一颗人头。

「跟我来!」

沈纯一挥手,便要带人冲过去。

「沈大人!冷静!」

身後甲士急忙劝阻。

「那是血袍子!你一个人绝不是其对手!」

旁边。

另一甲士也跟着劝道。

「沈大人,您上次擅自行动,已被记了大过,这次再犯,会被彻底逐出都尉府!」

「这……」

沈纯神色一愣,脚步顿时僵住。

就这一迟疑的工夫,那血袍子,已从原地彻底消失。

风雪与黑夜是其最好的掩护。

即便沈纯再想去追,也不知该从何追起。

「汪……汪呜汪汪……」

那宅子里,忽地传来阵阵激烈、凶横的犬吠声。

很快,犬吠声平息。

但没过多久,便传来了人的尖叫声。

「头……人……人头!!!」

沈纯定了定神,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她带的那队甲士,却都犹豫踟蹰,不敢轻易跟进。

像是怕被她连累,一并记过。

又像是怕刚才那个血袍子没走,就在那边埋伏。

直到片刻後,沈纯的声音传来,确认那边没有危险,这队甲士才跑了过去。

「林兄!这头啥情况?」

富昌行这边,沈纯匆匆率队赶来。

她先朝林奉孝拱了拱手,旋即,目光扫过半死不活的韩绰,以及彻底死透的付云琛。

「沈大人。」

林奉孝略微颔首还礼後,正色道。

「韩家私藏红月庵『七十二血经』之一,红月本愿经,人赃并获。」

「可惜只有半本……另一半,极有可能,就在这富昌商行中。」

「韩家?」

沈纯脸色微变,立刻擡手招来一名随行甲士。

那甲士手里提着一样东西,来到二人面前後,方才拎了起来。

周围灯笼一照。

那赫然是一颗人头。

一颗半边脸颊被饿犬啃得血肉模糊的人头。

另半边尚算完好的脸,倒是还能辨认出这颗人头的身份。

「韩天启!?」

林奉孝眼底顿时涌出惊诧之色。

先前在暗巷碰头时,陈成交代的任务中,并未提及韩天启。

所以林奉孝此刻的惊诧,完全是自然流露。

即便绞尽脑汁,林奉孝也无法想像,能轻易碾压朱鸣远,并曾击败过曹兆的韩天启,到底是怎麽死的?

沈纯杀的?

不可能!

她远远没那实力!

今夜,整个南外城地界上,能杀韩天启的,只有那几名诛邪司红甲卫。

「林兄不必如此惊讶……是血袍子乾的。」

沈纯顿了顿,目光忽地认真起来。

「原本我还纳闷,血袍子放着普通人不杀,偏要杀一个实力强横的韩天启……」

「现在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剩下那半本红月本愿经,不在这富昌行中,而在韩天启身上!」

「有道理!」

林奉孝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这可能也是陈成计划中的一环。

一开始陈成没有交代,或许是因为当时还不能确定韩天启的去向与生死。

但此刻,这一切都确定了下来。

计划的下一步,便需要他林奉孝自己领会了。

陈师兄他……到底想干什麽?

或许……

短暂思忖後,林奉孝忽地明白了过来。

双眼猛地瞪大,一抹发乎深心,却极难察觉的异色,陡然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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