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月教(2 / 2)

那正是白家的苍应猎庄!

外墙是粗粝的青石垒成,墙头插着白色云纹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周遭各处制高点,皆设有高耸的哨塔,持弓庄兵来回走动,目光时刻扫描着远处的雪原与山道。

而在下方的林间隐秘处,还藏着星罗棋布的暗哨。

在此范围内,任何不该出现的风吹草动,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啸——」

玄隼来至附近,对准猎庄正中央那座最高的哨塔,俯冲而下。

眨眼工夫,它已在塔顶的木栏上,抖了抖翅膀,又在木栏上磨了磨爪子。

片刻後,一名庄兵攀上塔顶,熟练地递上一只皮毛犹在的野兔。

等玄隼开始低头啄食,那庄兵才伸出手过去,从它右爪处取下一根细的铜管。

确认管口封漆完好後,那庄兵将之握紧,迅速退了下去。

这座最高的哨塔下方,便是苍应猎庄的校场。

此刻,一名身穿白袍的青年正立於场中,拉弓练射。

那弓身镶着纯金兽纹,在雪光映照下灿然生辉。

弓臂粗壮,以深山铁胎木为胎,外缠犀筋。

弓弦材质不明,但每一次开弓,那弦绷紧时都会发出低沉的嗡鸣,放箭瞬间,则会爆出一声尖利的异响。

只听其声便可知,这应是一张上好的千斤弓。

而那射出的箭矢亦是特制,比寻常羽箭长出半尺,箭杆粗如儿拇指,通体玄铁铸就,看着便沉重异常。

一箭射出。

劲风呼啸而起,箭矢过处,空气仿佛被撕裂,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涡流,硬生生扯起地面残雪,如尾焰般追随不散。

而这一箭,射的却不是靶子。

是前方百步之外,一尊硕大的,质地特殊的灰色岩石。

那是本地独有的『青罡石』,质地极硬且极韧,寻常利刃砍上去,连个白印都不会留下。便是精铁打造的利刃,全力劈砍,也至多是崩出些许石屑。

「呲!」

然而下一瞬间,那射出的箭矢,直接钻入石体深处,

箭杆完全楔入,没至箭羽方休。

而在这一箭周围,石面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箭孔,新旧叠加,错淩乱,唯独深浅仿佛是用尺子量过的,几乎如出一辙。

「恭喜少庄主,箭术又再精进!这一箭射出,化劲之下,绝无活口!」

旁边,一个光头汉子,正自拍手称赞。

那射箭的青年收弓傲立,面色平淡无波,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他,正是那光头汉子口中的,苍应猎庄少庄主。

白方朔。

「少庄主!急信!内城急信!玄隼亲传!定是出大事了……」

这时,哨塔上那名庄兵,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双手捧着那根细铜管,毕恭毕敬地递到白方朔面前。

白方朔拿起铜管,仔细看了看,方才用指甲拨开封漆,从管中抖出一卷信笺。

他将铜管随手扔掉,仔细将那信笺展开。

上面一列列字,密密麻麻。

他越看眉心便拧得越紧,脸色也越发阴沉。

「少庄主,出什麽事了?」

那光头汉子上前半步,同时擡手摆了摆,将旁边那名庄兵挥退。

待那庄兵退得足够远。

白方朔才缓缓开口。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富昌行的布局,全毁了……还有,阿时他……他死了……」

听到前半句话,那光头汉子只是眉心微皱,嘴角往下撇了撇。

可当他听到後半句时,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双目圆睁,眼眶几乎要崩裂,眼珠登时化为血色,额角、脖颈、手背上,青筋条条凸起,似要炸开。

一股极其恐怖的气场,从他骨子里呼啸而出,周遭积雪仿佛被无形之力推涌,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荡开圈圈涟漪。

远处,那方青罡石上的箭孔里,几支箭矢的尾羽,竟都微微颤动起来。

白方朔瞳孔瑟缩,胸口发闷,下意识往後退开数步。

良久。

那光头汉子沉沉开口,几乎一字一顿道。

「阿时……怎麽死的?」

「比武被人打成重伤……」

白方朔蹙眉道。

「阿时身份特殊,他与你我的关系,一直瞒着韩天启……所以,韩天启没……没救他。」

「韩天启!」

那光头汉子死死咬着牙,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出。

「我要他韩家所有人,都去给阿时垫背!」

「韩家已经完了。」

白方朔定了定神,眉心紧皱道。

「他们私藏本愿经,证据确凿,韩天启已死,其父和祖父都已被打入都尉府死牢……那鬼地方,进去的,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

翌日午後。

下了一夜半日的大雪,终於停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日头很暗。

陈成带上叶阳那件外套,出了内城,往龙山中院方向去。

刚踏入外城安南坊地界,街巷两旁的房屋陡然矮下去一截,路面也窄了,积雪更是没人清扫,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陈成脚步未变,体态如常,却没继续沿着主街走。

而是从一处岔口拐离主街,朝着一片地形复杂的巷弄中走去。

後方一段距离外,一名劲装青年忽地加快了脚步。

还在内城时,这青年就已经远远缀在陈成身後,一路跟到此处。

他约莫二十来岁,身形健硕,面容刚历,一双眼睛更是格外锐利,宛如鹰隼。

他绝不是头一回干跟踪的差事,距离把控得极好。

跟了这一路过来,从未让陈成从他视线中消失超过三息。而且,陈成始终步履如常,显然并未察觉到身後有人。

这青年始终神色平静,举止从容,显然对自己跟踪的本事非常自信。

此刻,见陈成忽然拐入岔路,这青年只当是陈成想抄近道。

嘴角微微一扯,脚下加快,继续跟了上去。

然而。

这青年刚拐进那条岔路,循着陈成留在雪地上的脚印走了没多远,耳边忽地炸开一道劲风。

「唰——」

这一下极其突然。

关键是,在那劲风之声响起前,没有任何一丁点徵兆。

气息、杀意、心跳、血气波动……

没有!

什麽都没有!

这一瞬间,他完完全全是一种毫无防备的状态。

这意味着,当那道破空声传入耳中的时候,他的性命已经不再属於自己。

下一瞬。

五根冷硬如铁的手指,已经扣住了他的咽喉。

指腹贴着喉结,虎口卡住下颌骨,指尖劲力外溢,压得他脖颈肌肤深深凹陷下去,气管被挤成一条细缝。

他拼了命想吸气,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他毫不怀疑,这只手的主人,随时可以扭断他的脖子。

就像扭断一根枯树枝。

「别……别杀我……」

那青年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完全僵直,一滴冷汗从其额角冒出,顺着脸颊淌下。

痒极了。

他却一动都不敢动,甚至连眨眼都不敢。

「是谁让你跟踪我的?」

墙角後,陈成转了出来。

他半边身子还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只扣住咽喉的手和半张脸显露在对方眼前。

五指的力道稍稍收敛了些,让那青年勉强能开口话。

「别杀我……我……」

那青年已经无限逼近过死亡,此刻好不容易从窒息的泥淖中挣出,哪里还敢有半点犹豫。

「是白家……苍应猎庄……余安,他是余时的亲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