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实实在在的利益交换,庞世勋那点虚无缥缈的赏识,才能变成真正的帮扶托举。
「弟子明白了,多谢叶师!」
陈成起身,重重抱拳。
他嘴上并未多什麽漂亮话,但在他心底,已经承下了这份人情。
将来必有厚报!
「行啦,不必客套。」
叶阳摆摆手,继续正色道。
「这赤心芝到底,只是一块敲门砖而已,三个月後能否成事,关键还得靠你自己争气!」
言罢,叶阳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
「当然,你的心性,我一直看在眼里,很多时候,我都想劝你别那麽拼命,适当多休息多放松,也是很有必要的……」
「弟子明白。」
随後,二人又闲聊了一阵,陈成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他把自己先前住的那个厢房,又收拾了一遍,带走了所有个人物品。
而那间厢房,毫无意外,当天就被乔荞『霸占』了。
前日比武之後,叶阳愈发地宠这丫头,凡她所求,无有不依。
……
翌日午饭过後。
陈成穿戴整齐,推门出院。
阳光白晃晃地照在积雪上,刺得人眼花。
陈成沿着门前街道,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北走。
还没走出去多远,他便察觉到,远处河堤边,一棵粗硕的老柳树後头,有道人影,远远缀了上来。
陈成并未声张,只是步履如常地继续走着。
此处仍是南三坊地界,日头正高,街道上有人扫雪,有巡司差役穿梭往来。
陈成倒不担心身後那家夥会突然动手。
只是总这麽被跟着,心里头始终像梗着根刺,很不爽。
像昨日那般设局伏杀,终究是弊大於利。
下一个跟踪者,只会更强、更专业、更危险。
杀之不尽,反受其咎。
到底,这件事的根在余安。
他想为余时报仇。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暂时不便亲自出手。
也可能是因为他生性谨慎,想先派人来摸清楚陈成的动向、习惯、深浅……等全摸透了,再找机会,一击即中。
猎庄中人,最擅此道。
此中门道,陈成亦是再熟悉不过。
都是他玩剩下的。
只不过,他心里明镜般清楚,不论如何,这件事绝不能拖太久,必须尽快想办法,彻底做个了断,否则迟早出事。
陈成正自思忖间,身後河堤边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低喝,有人叫嚷,夹杂着武学步法急速激起积雪的呼啸。
陈成回过头。
就见那名跟踪者已经被按在地上。
一名年轻的巡司缇骑,单膝压着他的腰,将他双手反剪到背後,再起身用脚踩住,他稍一动弹,便疼得龇牙咧嘴。
而在更後面一段距离处。
一名披着玄色披风、腰悬长刀的中年男人,正缓步走来。
其人面容冷峻,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跟踪者,随即略微一擡,便与远处陈成的目光对在一处。
陈成认得那人。
旋即加快脚步迎上去,抱拳一礼。
「拜见於大人。」
没错,此人正是庄妆的姑父,内城南区巡司缇骑官,於封。
「陈成,果然是你。」
於封走近,上下打量了陈成一番,随即开口,语气平淡,却极为沉稳厚重。
「被人在家门口跟踪,你就没一点察觉?」
「……我确实没发现。」
陈成略微颔首。
於封眉心皱了皱,道。
「我找人打听过你,修炼刻苦是你的长处,但若是只知道埋头苦修、闭门造车,却也未必是好事。」
「有空还是该多去江湖中闯闯,见见世面,多学些武馆里学不到的东西,这世道想要生存下去,光是拳头硬可不够。」
於封眼帘微垂,瞥了眼地上那个死狗一般被人踩着的跟踪者,继续道。
「旁的不,似这些鬼蜮伎俩、阴损谋算,你光靠拳头,是防不住的。多了解一些,才能在这世道真正站稳脚跟。」
「……多谢,多谢於大人指点。」
陈成抱拳一礼,心下却有些意外。
此刻於封的这番话,绝不是张口就来的闲篇。
而是一位过来人,对晚辈将来发展的关切与提点。
先前不过一面之缘,陈成可不认为於封是那种交浅言深的人。
他这些,图什麽?
「侧过脸来。」
於封的声音陡然转冷。
地上那个跟踪者浑身一颤,吃力地将脸扭向这边,并拼命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於大人,是我,白家二房的白迁……您还记得我麽?」
「废话少。」
於封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寒声道。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跟踪的这个,是我於封的侄女婿。」
「这次,我卖你二房一个面子。可若再有下次,我的手段,你应该清楚。」
「这……这事闹的……」
白迁闻言,脸上那点笑瞬间僵住,连忙正色保证。
「您放心,既然陈公子有您这层关系,我白家二房,绝对不会再动别的心思……」
「这件事本就与我二房无关,只是受人之托罢了……回去我就把利害向二房执事道明,绝不再搀和此事!绝不!」
「滚吧。」
於封没再看他。
那名年轻缇骑这才松开了脚。
白迁麻溜地爬了起来,朝於封连连作揖,然後又重新看了陈成一眼,咧嘴赔了笑脸,这才脚底抹油,撒腿跑了。
「於大人……」
陈成眉心微皱,压低声音问道。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麽误会?」
「误会?」
於封斜了陈成一眼,语气不再冰冷,却也并不热络。
「庄家那宅子空了十多年,你是头一个能住进去的!你跟我这是误会?」
他目光一凝,语气里透出些不容置疑的强硬。
「今晚,上家里吃饭,我家夫人想见见你。」
陈成闻言,内心所有疑惑,瞬间解开。
难怪於封才见第二面,就提点他那些处世之道,那不是交浅言深,而是真的拿他陈成当自家晚辈看待。
也难怪於封会在此处出现,这并非巧合,而是他专门过来,亲自邀请陈成赴宴。
那白迁纯属倒霉……正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一念及此,陈成不由地想起了庄妆先前过的话。
她这位姑父,特别顾家,对她姑姑更是千依百顺,从不含糊。
瞧今天这架势,定是姑姑发了话,於封即便心里不乐意,但还是亲自跑了这一趟。
这般情形,陈成哪有拒绝的余地?
「就这麽定了。我还有事,就不和你多了。」
甚至都不等陈成回话,於封已经扔下一句定论,转身离去。
陈成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身,继续朝北走去。
他今天还有正事要办,无谓纠结眼下。
从北头出了南三坊地界,就是南区的主街,朱雀街。
街面比寻常街道宽出三倍不止,青石铺地,积雪已被扫到两侧,露出乾净平整的路面。
两旁商铺林立,皆是南区赫赫有名的大字号,路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与南三坊那片幽静的住宅区截然不同。
沿着朱雀街继续往北走一段,穿过两道牌坊,周遭的喧嚣渐渐淡去。
而在正前方,已经可以远远看到龙山上院的门头。
远远看着,那门脸极其气派。
三间开阔的朱漆大门,比旁边高出一截的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大匾。
匾上镌着『龙山』两个鎏金大字,铁画银钩,气势磅礴。
「陈师弟?」
身後,一个声音传来,声线颇为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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