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姑姑(2 / 2)

有了实实在在的利益交换,庞世勋那点虚无缥缈的赏识,才能变成真正的帮扶托举。

「弟子明白了,多谢叶师!」

陈成起身,重重抱拳。

他嘴上并未多什麽漂亮话,但在他心底,已经承下了这份人情。

将来必有厚报!

「行啦,不必客套。」

叶阳摆摆手,继续正色道。

「这赤心芝到底,只是一块敲门砖而已,三个月後能否成事,关键还得靠你自己争气!」

言罢,叶阳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

「当然,你的心性,我一直看在眼里,很多时候,我都想劝你别那麽拼命,适当多休息多放松,也是很有必要的……」

「弟子明白。」

随後,二人又闲聊了一阵,陈成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前,他把自己先前住的那个厢房,又收拾了一遍,带走了所有个人物品。

而那间厢房,毫无意外,当天就被乔荞『霸占』了。

前日比武之後,叶阳愈发地宠这丫头,凡她所求,无有不依。

……

翌日午饭过後。

陈成穿戴整齐,推门出院。

阳光白晃晃地照在积雪上,刺得人眼花。

陈成沿着门前街道,脚步不疾不徐地往北走。

还没走出去多远,他便察觉到,远处河堤边,一棵粗硕的老柳树後头,有道人影,远远缀了上来。

陈成并未声张,只是步履如常地继续走着。

此处仍是南三坊地界,日头正高,街道上有人扫雪,有巡司差役穿梭往来。

陈成倒不担心身後那家夥会突然动手。

只是总这麽被跟着,心里头始终像梗着根刺,很不爽。

像昨日那般设局伏杀,终究是弊大於利。

下一个跟踪者,只会更强、更专业、更危险。

杀之不尽,反受其咎。

到底,这件事的根在余安。

他想为余时报仇。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暂时不便亲自出手。

也可能是因为他生性谨慎,想先派人来摸清楚陈成的动向、习惯、深浅……等全摸透了,再找机会,一击即中。

猎庄中人,最擅此道。

此中门道,陈成亦是再熟悉不过。

都是他玩剩下的。

只不过,他心里明镜般清楚,不论如何,这件事绝不能拖太久,必须尽快想办法,彻底做个了断,否则迟早出事。

陈成正自思忖间,身後河堤边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低喝,有人叫嚷,夹杂着武学步法急速激起积雪的呼啸。

陈成回过头。

就见那名跟踪者已经被按在地上。

一名年轻的巡司缇骑,单膝压着他的腰,将他双手反剪到背後,再起身用脚踩住,他稍一动弹,便疼得龇牙咧嘴。

而在更後面一段距离处。

一名披着玄色披风、腰悬长刀的中年男人,正缓步走来。

其人面容冷峻,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那跟踪者,随即略微一擡,便与远处陈成的目光对在一处。

陈成认得那人。

旋即加快脚步迎上去,抱拳一礼。

「拜见於大人。」

没错,此人正是庄妆的姑父,内城南区巡司缇骑官,於封。

「陈成,果然是你。」

於封走近,上下打量了陈成一番,随即开口,语气平淡,却极为沉稳厚重。

「被人在家门口跟踪,你就没一点察觉?」

「……我确实没发现。」

陈成略微颔首。

於封眉心皱了皱,道。

「我找人打听过你,修炼刻苦是你的长处,但若是只知道埋头苦修、闭门造车,却也未必是好事。」

「有空还是该多去江湖中闯闯,见见世面,多学些武馆里学不到的东西,这世道想要生存下去,光是拳头硬可不够。」

於封眼帘微垂,瞥了眼地上那个死狗一般被人踩着的跟踪者,继续道。

「旁的不,似这些鬼蜮伎俩、阴损谋算,你光靠拳头,是防不住的。多了解一些,才能在这世道真正站稳脚跟。」

「……多谢,多谢於大人指点。」

陈成抱拳一礼,心下却有些意外。

此刻於封的这番话,绝不是张口就来的闲篇。

而是一位过来人,对晚辈将来发展的关切与提点。

先前不过一面之缘,陈成可不认为於封是那种交浅言深的人。

他这些,图什麽?

「侧过脸来。」

於封的声音陡然转冷。

地上那个跟踪者浑身一颤,吃力地将脸扭向这边,并拼命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於大人,是我,白家二房的白迁……您还记得我麽?」

「废话少。」

於封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寒声道。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你跟踪的这个,是我於封的侄女婿。」

「这次,我卖你二房一个面子。可若再有下次,我的手段,你应该清楚。」

「这……这事闹的……」

白迁闻言,脸上那点笑瞬间僵住,连忙正色保证。

「您放心,既然陈公子有您这层关系,我白家二房,绝对不会再动别的心思……」

「这件事本就与我二房无关,只是受人之托罢了……回去我就把利害向二房执事道明,绝不再搀和此事!绝不!」

「滚吧。」

於封没再看他。

那名年轻缇骑这才松开了脚。

白迁麻溜地爬了起来,朝於封连连作揖,然後又重新看了陈成一眼,咧嘴赔了笑脸,这才脚底抹油,撒腿跑了。

「於大人……」

陈成眉心微皱,压低声音问道。

「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麽误会?」

「误会?」

於封斜了陈成一眼,语气不再冰冷,却也并不热络。

「庄家那宅子空了十多年,你是头一个能住进去的!你跟我这是误会?」

他目光一凝,语气里透出些不容置疑的强硬。

「今晚,上家里吃饭,我家夫人想见见你。」

陈成闻言,内心所有疑惑,瞬间解开。

难怪於封才见第二面,就提点他那些处世之道,那不是交浅言深,而是真的拿他陈成当自家晚辈看待。

也难怪於封会在此处出现,这并非巧合,而是他专门过来,亲自邀请陈成赴宴。

那白迁纯属倒霉……正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一念及此,陈成不由地想起了庄妆先前过的话。

她这位姑父,特别顾家,对她姑姑更是千依百顺,从不含糊。

瞧今天这架势,定是姑姑发了话,於封即便心里不乐意,但还是亲自跑了这一趟。

这般情形,陈成哪有拒绝的余地?

「就这麽定了。我还有事,就不和你多了。」

甚至都不等陈成回话,於封已经扔下一句定论,转身离去。

陈成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身,继续朝北走去。

他今天还有正事要办,无谓纠结眼下。

从北头出了南三坊地界,就是南区的主街,朱雀街。

街面比寻常街道宽出三倍不止,青石铺地,积雪已被扫到两侧,露出乾净平整的路面。

两旁商铺林立,皆是南区赫赫有名的大字号,路上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与南三坊那片幽静的住宅区截然不同。

沿着朱雀街继续往北走一段,穿过两道牌坊,周遭的喧嚣渐渐淡去。

而在正前方,已经可以远远看到龙山上院的门头。

远远看着,那门脸极其气派。

三间开阔的朱漆大门,比旁边高出一截的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大匾。

匾上镌着『龙山』两个鎏金大字,铁画银钩,气势磅礴。

「陈师弟?」

身後,一个声音传来,声线颇为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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