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最後这二十二人,几乎全都保持了沉默。
有人静观其变,有人已经满意当前名次,当然,更多的是清楚自身实力与状态,已经很难再往上爬的人,只能沉默。
四下皆寂。
忽然,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後方不紧不慢地传出。
「我要挑战银榜第六,张山!」
众人目光齐齐看了过去,就见陈成缓步走上前来。
刚才听庄妆完,他就已经想透了。
不想上前线打仗,就必须争取银榜排名,挑战银榜头名,难度太大,挑战末尾,就算赢了也难保不会再被人挑战。
所以他选了一个排在银榜中间偏後一点点的名次,第六。
关键是,这个排名银榜第六的张山,正是云台上院的两个秘传弟子之一。
在陈成看来,挑战此人,自己的胜算是最大的,而且可以一步到位,只要赢了,就不用担心再被别人挑战。
就在这时。
擂台另一端,一个毫无微澜,几近淡漠的声音,缓缓传入众人耳中,一瞬间,就把所有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我,秦昭,挑战麟魁,庞万壑。」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惊呼声,议论声,兴奋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爷爷————这下麻烦了————」
庞家凉棚下,那个劲装青年的脸色,已然凝重到了极点。
「————秦家!秦昭!」
庞世勋面无表情,只从牙缝里挤出两道微不可闻的气声,握着座椅扶手的十指,彻底紧绷起来。
旁人不知内情,庞世勋却早已摸得门清。
此次武选的麟魁,可直接授职某个重要位置的实权官位。
这位置,只要在庞家手里,必能发挥出最大价值,令庞家更上一个台阶,乃至几个台阶。
现在秦昭横插一脚,庞世勋的全盘谋划,等於是功亏一篑。
此刻,庞世勋已经尽量压着情绪,但後槽牙还是咬得喀喀响,座椅扶手被硬生生捏出指印,眸底深处更是闪过极难察觉的杀意。
隔凉棚。
李氏脸上又涌现出担忧之色。
沈宓等人也皆是面色紧张,呼吸都仿佛彻底屏住了。
「阿成怎麽想的?放着第七第八不挑战,偏偏挑战第六————」
於封实在忍不住了,沉声道:「排第六的那个张山,是云台上院秘传弟子,刚才打那两场我都看了,实力非常强横——————阿成怎麽偏偏了他————唉————」
「姑父,相信阿成————」
庄妆倚靠在椅子上,气色虽然很差,但那双美眸深处,却闪烁着明晰的神采。
「阿成性子极稳,绝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他这样选,肯定有他的道理!」
「————但愿如此吧,我也希望阿成是对的。」
於封点点头,目光彻底锁定在陈成身上。
「爷爷!这就是我的潜力!也是我为什麽要全力资助他的原因!」
吴紫好远远凝望着陈成登上擂台的身影,难掩激动道:「十六岁的七血化劲!非秘传杀秘传,这还不算完,他现在更是要挑战七血秘传中的佼佼者!」
「在我看来,他这一场的含金量,远比秦昭挑战麟魁高!高得多!」
「————你这丫头,真是————唉————」
吴山南看看陈成,又看看自家宝贝孙女,笑着笑着便笑不出来了————自家的明珠,真要变成别人家的了。
「爹————」
宋颖芝眉心死死拧着,欲言又止。
宋彻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巴张了又张,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下下根骨误我!下下根骨误我宋家!」
两座擂台上。
两场比武同时开始。
张山眼底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率先朝陈成发起攻势。
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一头扑食的恶虎蹿出,右腿横扫,带起一道尖锐的破风声,直取陈成腰肋。
这一腿又快又沉,化劲灌注之下,空气被撕扯着猎猎啸动。
陈成心头一紧,明显可以感觉到,对方的速度、力量、化劲强度,都明显胜过自己一筹,正常情况下交手,自己的胜率只怕不足三成。
但此刻,却截然不同。
陈成不退不闪,只将左腿猛然屈起,化劲凝於膝锋之上,恰到好处地抵在了张山腿的踝关节处。
而那个位置,恰恰是张山这一腿,化劲垒覆盖最薄弱的位置。
「砰」的一声闷响,膝踝对撞,化劲交锋。
透甲特性,忽视对手化劲垒的一成防御。
龙灭特性,提升一成自身化劲的反震之力。
陈成约莫用了七成力,不仅将张山的攻势硬生生截停,更令他脚踝胀痛,脚掌和腿阵阵发麻,连退数步,才跟踉跄跄地勉强站稳。
可惜这场不能伤敌。
否则,这一下,陈成再动用四神、缠递、太极劲,轻易就能崩碎张山的化劲垒。
再加上铁腿、刚柔、崩雷,膝踝对撞的瞬间,就足以碾爆张山的半条右腿,再多用一招,就能直接决胜。
「怎麽会?」
张山脸色微变,立刻变招,左腿自下而上撩起,脚尖直奔陈成下颌。
这一脚角度刁钻,速度比方才更快。
陈成却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往这里踢,上半身只往後仰了半尺,轻易避过。
与此同时,陈成的右腿无声无息地点出,脚掌转瞬便已印在张山支撑腿的膝盖内侧。力道依然收着,但那个位置,恰好又是张山此招的命门所在。
无须全力,照样能破坏张山的重心,令他吃痛跟跄。
这若是实战,陈成便又能杀他一次。
「这不可能!你————你子到底是怎麽看穿的?」
张山没再着急进攻,而是满脸狐疑地盯着陈成。
「看穿什麽?」
陈成明知故问。
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再继续开卷考」了,要不然,肯定会暴露完美入门秘传云鹏腿法的秘密。
紧接着。
陈成主动发起攻势,张山立刻出招应对。
只不过,从此刻开始,陈成虽然能看穿张山每一招的路数、变化、命门、漏洞、薄弱————却不会主动点破任何一处。
即便如此,陈成仍能通过精准的预判,绝妙的应对,让张山的实力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让自己始终立於不败之地。
就这样,陈成遛狗耍猴一般,耍了张山上百个回合。
隔擂台。
秦昭早已战胜庞万壑,然後便一直立在台上,仔仔细细观察陈成。
这子的实战经验,真是绝了!意识极好,应对更是顶级!再加上打到现在一滴汗都没流的体力————张山,已经败了————再怎麽死撑,也只是浪费时间。」
秦昭摇了摇头,将目光收回,缓缓走下台去:「此子,若能为我所用,倒也不失为一大臂助————姑且先看看他的态度,再决定是否将他抹去————
「砰!」
秦昭的脚步,刚迈下一级石阶,隔便已传来一声闷响。
张山重重摔下擂台,额前、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嘴唇发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好不容易才爬起来,朝陈成抱拳一礼。
「陈公子好武艺,在下认输了。」
「承让。」
陈成在台上抱拳还礼,语气平静,面色如常。
话音刚,秦昭的目光便直直扫了过来,正对上陈成的双眼。
二人对视一眼後,秦昭略微颔首致意,陈成也点了点头,这一幕在旁人眼中,倒真有几分惺惺相惜的友好与默契。
现场再次躁动起来。
这一次前来恭贺李氏的人,身份地位明显更高了一档。
沈家族长亲自过来,连个座位都没有,满脸堆笑地站在一旁。
庞世勋同样亲自前来,是於封主动把位置让给他,否则,他也得靠边站。
吴山南和吴紫妤也来了,沈必把位置让给了吴山南坐,自己和吴紫好站在一起,轻声交谈着关於陈成的话题。
原本,宋彻和宋颖芝也想过来道贺,可当他们看到凉棚里挤满的贵人後,那最後一口气,终究是泄了,垂着头,默默退走。
方胖子最精了,压根不来凉棚这边,直接跑到陈成面前,满脸堆笑地恭贺,嘻嘻哈哈间,那一身肥肉颤得像要飞起来。
随後。
考官当场宣布了最终排名。
金榜四人,除了秦昭和庞万壑位置互换,其余并未改变。
银榜八人,陈成排在第六,张山休整後挑战第八名,又重新爬回了银榜。
榜外十人,不做具体排名,庄妆位列其中。
紧接着。
中选之人一一上台,由洪金海亲自颁发泥金帖」、武卫官牒」、武卫腰牌」。
泥金帖相当於录取通知书,武卫官牒是正式的公文凭证,武卫腰牌则是随身的身份信物。
通常只需将腰牌带在身上,全国各地便可畅通无阻,并可享有一定的特权。
随後。
洪金海又了些场面话,诸如勤勉精进、报效朝廷之类。
等他完,此次武选便算是彻底告一段了。
但,对於中选的新晋武卫而言,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围在李氏和庄妆身边恭贺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不仅仅只是嘴上恭贺,名帖、红封、请柬源源不断地被塞到手里。
这种场合下,那些名帖随便抽出一张,背後都是一位分量不的贵人。
那些红封里面,也都是清一色的银票,一百两现银起步,甚至还有金票。
请柬最次都是神仙楼,三楼起步。
原本这些人都是直扑陈成而来的,只不过,陈成临时被庞世勋叫走,他们只能将贺礼全部塞给李氏。
武卫总司後院的一处厢房内。
庞世勋和庞万壑率先走了进去,陈成跟在後面进入。
庞万壑关上门,便笑呵呵地套近乎:「陈公子,九安杀虎宴上,我们曾有一面之缘,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
陈成点了点头:「那时候,庞少你想聘我挂职,陪贵府上的年轻後辈每日切磋练功。」
「是啊————」
庞世勋笑道:「我记得,当时陈公子才刚凝成第四炷血气,短短数月,竟已进境至此,真是令人惊叹呐————」
「早知今日,当初我真该倾力资助陈公子,而不是提出区区挂职之位,害我,害我整个庞家,与陈公子失之交臂————」
陈成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世上哪有後悔药卖?现在才想起来旁敲侧击地招揽,晚了!
「陈兄弟。」
庞世勋摆摆手,让庞万壑退到一旁,自己主动开口道:「你我曾有三月之约,现在我来兑现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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