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局势千钧一发,谁也得罪不起这位能救命的真神。
接下来的几天,陈辞修、白建生还有张治中等人,只能拉下脸面,把迁江指挥所的电台功率开到最大,轮番给始兴拍电报。
“向华兄,桂南数十万将士泣血期盼长官莅临指导,大局为重,万望速速动身!”
这样的电文,一天能发出去七八封。
除了电报,电话更是打得机身发烫。
在这样连环催促下,张发奎在老家磨蹭了将近十天,心里的怨气消散了些许,这才勉强觉得台阶够了。
一月二十日,他终于动身启程。
可冬日的南方道路泥泞难行,车队经衡阳,过桂林,绕柳州,走走停停。
等张发奎穿着沾满泥巴的军靴,终于踏入迁江桂林行营指挥所的大门时,日历已经翻到了一月二十七日。
这个到来的时机,实在太晚了。
此时的桂南防线,早已被日军渗透得千疮百孔。
正因为如此,当一月二十八日清晨,甘棠遇袭的急电传来,白建生在沙盘前嘶吼着把那没休整的八个师派去填坑时,刚刚接手指挥权、连情况都没摸透的张发奎,只能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上演。
他不是不想拦,而是局面已经烂到了无法阻拦的地步。
“向华兄,你觉得甘棠这步棋……”陈辞修走到张发奎身边,试探着问道。
张发奎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盯着沙盘上甘棠的位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建生兄调兵去甘棠,站在防堵后方的角度来看,方向是没错的。甘棠要是丢了,日军向北一拐,宾阳的大门就彻底敞开了。”
张发奎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力:“但是,拿连建制都没收拢、地形全陌生的生力军去硬顶日军全副武装的精锐师团,这是典型的兵家大忌。”
白建生转过身,脸色灰暗。
他把手里的红蓝铅笔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向华兄,既然委座让你接了手,接下来的仗怎么打,你句话吧。我听凭调遣。”
“还能怎么打?”张发奎走到沙盘前,“甘棠现在就是咱们的咽喉,咽喉被掐,人就得死。我们现在必须放弃外围一些不必要的据点,重新收缩兵力,制定全面的防御计划,决不能再这么添油了。”
在随后的几天里,这位老将拖着疲惫的身躯,连熬了几个通宵,试图将散在各地的部队重新整合,布置一条能挡住日军大迂回的最后防线。
可,战争从来不会预留犯错后弥补的时间。
他的防御计划刚刚在纸面上定,还没来得及传达到基层部队,前线的炮火便彻底撕碎了所有的幻想。
二月一日,黎明。
日军(预备役)第十八师团和近卫混成旅团,在经过短暂的蓄力后,对甘棠防线发起了全面强攻。
前期被白建生仓促抽调过来填坑的那几个师,连像样的战壕都没挖深,就被漫天的炮火覆盖了。
重磅航弹一颗接着一颗砸在单薄的阵地上。
日军的步兵跟在轰鸣的战车后方,端着刺刀,以密集的散兵线向上推进。
面对数倍于己、火力呈碾压态势的日军精锐,这些将士,纵然拼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也无力挽回大局。
仅仅一个上午,甘棠外围阵地便宣告全线溃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