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场指挥灾难,山城方面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时间拨回大半个月前。
一月七日,远在山城的委员长官邸。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堆满了来自桂南前线的战报。那些带着鲜血的伤亡数字,看得委员长太阳穴突突直跳。
“娘希匹!”
委员长站起身,拄着文明棍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将近三十个师的庞大兵力,装备也不算差,他白建生竟然在南宁外围打成了一个僵死的烂泥塘!没有预备队,没有侧翼掩护,这就等同于把家底全都放在案板上任人宰割!”
一纸急电,直接越过了桂林行营,拍到了远在远东的第四战区司令长官张发奎的案头。
山城的命令十分干脆:张发奎立刻将广东的指挥权移交给余汉谋,本人火速前往桂南,全面接管指挥大权,拯救这危如累卵的战局!
这道命令,就等同于狠狠扇了白建生一个响亮的耳光。
高层的初衷是好的,想换上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去稳住阵脚。
可他们身在山城,却忽略了前线将帅之间那错综复杂的派系之争。
一月十日,广东。
张发奎看着手中的交接文件,心里五味杂陈。
他把钢笔扔在桌上,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把经营许久的广东实权交出去,换来的却是一个烫手山芋。
这位在抗日战场上屡建战功的老将,心中涌起一阵难以平复的失与怨气。
去桂南接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白建生把好牌打得稀烂后留下的死局。
赢了,那是人家前人栽树;输了,自己就得背上丧师辱国的骂名。
更何况那是桂系的地盘。
“备车。”张发奎转头对副官吩咐道。
“长官,去广西的路线已经规划好了。”副官立正汇报道。
“谁要去广西了?”张发奎冷哼一声,将披风抖在肩膀上,“回始兴!老子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也该歇歇了。”
于是,一月十一日,张发奎根本没有按照统帅部的严令向西赴任,而是直接掉转车头,带着亲随返回了始兴老家,称病不出。
这一下,可把远在迁江桂林行营里的几人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前方的战局一天比一天糜烂,日军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可好的新任主帅却迟迟不见踪影。
“张长官到哪了?有没有电报打过来?”
陈辞修每天要问通讯处八遍,得到的答案全都是摇头。
直到派去广东接洽的高级参谋风尘仆仆地跑回来,报告张长官已经回老家颐养天年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几人面面相觑。
国家存亡之际,谁能想到堂堂战区长官竟然玩起了怠工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