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汽车公司的CTO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像被定格了。
沉默了几秒,他把手收回去,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李总,我不是要买断,我们就是想用。价格好商量。”
“用可以。按次计费,先签约后服务。技术不出口,算法不开放,核心模块不落地。你们的数据,上了我们的平台,所有权还是你们的。”
李沫的语速很快,像在念一份早就背熟的合同。
CTO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衣领被夜风吹得翻起来,白发在车灯的光柱里闪着银光。
最后他点了一下头。
“行。明天我让法务过来。”
他伸出手,李沫这次握了,很短,像蜻蜓点水。
CTO转身走了。
奔驰的尾灯在路口的红灯下停了一会儿,然后右转,消失在车流里。
李沫回到地下二层,把那盒凉透的外卖扒拉了几口,咽不下去了。
他端着饭盒,站在操作台前,屏幕上那行“误差3.2%”还在。
他拿起笔,在旁边写了四个字:“能再低点。”
后来,“天工”系统陆续签了好几家客户。
国内的新能源车企、航空航天院所、船舶设计单位,都悄悄上了线。
“天工”的服务器日夜不停地转,每一秒都在消化客户输入的新数据,每一秒都在变得更聪明。
同行们开始叫李沫的团队“工业软件国家队”。
李沫起初不知道,是食堂阿姨告诉他的。
“李总,你们那个‘国家队’,今天加菜不?”
李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国家队是打球用的,我们是干活打铁的。”
他端起餐盘,走到角落,坐下,扒饭。
阳光从食堂的天窗漏下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那头发是这两年白起来的,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
与李沫相似,在地下二层的角落里,王凯旋的工位也长成了一座巢穴。
折叠行军床,塞在服务器机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床上堆着一条没叠的毯子和几本翻卷了边的技术手册,枕头的位置放着一个没拆封的快递盒。
床头柜是一个倒扣的纸箱,上面搁着落了灰的相框。
照片里的女儿还是好几年前的样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妻子秦雪在电话里不说抱怨的话,只是每周末让女儿录一段语音发过来。
他把那些语音存在手机里,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机柜旁边,戴着一只耳机,听了一遍又一遍。
“启明”芯片平台的事,是陆小雨在凌晨两点打电话通知他的。
那时王凯旋正趴在桌上补觉,口水糊了一脸。
他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兴奋:
“凯旋哥,智脑跑完了最后一组布图优化。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他的睡意瞬间全消,抓起外套,趿拉着拖鞋,从三楼跑到地下二层,连电梯都等不及。
陆小雨的屏幕上跳动着一条布图方案,密密麻麻的模块像一座微型城市的航拍图。
智脑的强化学习模型在虚拟环境里迭代了数百万次,最后收敛到了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