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耗估算、信号完整性、时序收敛,每一项指标都比人工布图高出不少。
某些关键路径的延迟,甚至压到了物理极限的附近。
王凯旋盯着那些数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快!流片!用最快的线!”
流片回来的那天,实验室里挤满了人。
王凯旋亲手把芯片从防静电托盘里取出来,指甲盖大小,银白色的封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把它放进测试座的卡槽里,按下启动键,退后一步。
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倾泻——功耗曲线平稳得像一条被熨平了的河。
核心频率一路冲过了设计目标,温度爬升被散热方案压在红线以下。
旁边负责测试的工程师最先开口。
“功耗比设计值低了百分之十五。性能……性能接近国际大厂七纳米工艺同类芯片。峰值算力只差几个百分点,能效比还反超了百分之十一。”
他说完,喉结又滚了一下。
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像一座被抽空了声音的密室。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牛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刚才见证的东西意味着什么——
国产十四纳米,追上了国际七纳米的尾巴。
夏为的一位副总在他们内部早有耳闻,姓严,花白头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签了保密协议,跟着王凯旋走进地下二层,在测试台前站了很久。
屏幕上那组数据他看了好几遍,像是不信,又像是不敢信。
测试工程师又重新跑了几个用例,他亲自盯着,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
最后一批数据跑完,严副总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地擦镜片,擦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含了满嘴沙子。
“如果这是真的,西边对我们的芯片封锁,意义就少了一半。”
他把眼镜戴回去,转过身看着王凯旋。
“王总,你们的芯片能不能量产?我们要。”
王凯旋把严副总的话一字不差地转给了陆远,手机屏幕上的字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剩下一行简单的汇报。
陆远的回复没有等很久,屏幕上跳出那行字的时候,王凯旋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
不是重锤,是一根烧红的铁钎,又烫又精准。
“继续迭代。我们要的不是接近,是超越。”
王凯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拇指指腹还攥着手机边缘,指节泛白。
他抬起头扫了一遍实验室里那些等待结果的工程师们,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两句话。
“听见没有?老板说还不行。接着干。”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叹气。
有人转身去泡咖啡,有人调出下一版布图的参数,有人已经坐回了自己的操作台,手指落在键盘上。
那些敲击声从试探变得密集,像一场阵雨刚落地就转成了暴雨。
王凯旋拿起手机,站起身往走廊走。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坐在台阶上,对着手机里那个打不通的号码拨了一次。
语音提示重复着关机的女声,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完那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女儿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睡着了,被子可能又蹬到了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