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会现场,全球直播。
穹顶的水晶灯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数百台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了讲台。
巨大的屏幕上,火星乌托邦平原的全景照片正在缓缓展开。
不是那种压缩过的预览图,是原始分辨率、每英寸数百个像素的巨幅影像。
红褐色的荒原从近处的砾石滩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每一块石头的纹理都清晰可辨。
远处,奥林帕斯山脉的晨雾像一层薄纱,缠绕在山腰,把那些亿万年前的火山口遮得若隐若现。
阳光从画面的左侧斜射过来,把每一块岩石的影子拉得很长,让整幅画面有了油画的质感。
像伦勃朗晚年用刮刀抹上去的暗色调,厚重、沉默、不容置疑。
台下数百名记者的快门声连成一片,闪光灯把台上的陆远照得像一座雕塑。
他的深灰色中山装在强光下泛出微微的银白,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没有打领带。
他站在讲台后面,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微微前倾,像一艘船在进港前收紧了所有缆绳。
他的目光没有扫视全场,而是落在屏幕右上角那行小字上。
“乌托邦平原,着陆点坐标:东经某某度,北纬某某度”。
那是他亲手从几个候选坐标中圈定的,选它的理由很简单:平坦,安全,而且名字好听。
提问环节。
一位戴眼镜的女记者站起来。
她穿着深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扎得很紧,声音不大,但问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陆总,‘华夏之星’成功着陆火星,您现在最想做什么?”
她的英语带着一点法语口音,每一个单词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重要的文件。
陆远的手搭在话筒上,沉默了片刻。
台下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
他目光从记者身上移开,落在那张火星照片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像一个刚刚完成历史性突破的企业家,更像一个加班很久终于可以回家的普通人。
“我想给我女儿打个电话。告诉她,爸爸替她先看了一眼。那里有很美的日出。”
他说这话时,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落在面前那台手机屏幕上。
屏幕是暗的,但他像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响起的铃声。
又像是在确认那个他烂熟于心的号码,还好好地待在通讯录里。
台下有人在笑,有人在低头记录,有人在悄悄擦眼泪。
那个女记者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