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年轻人会斯瓦希里语,他一句一句地翻译。
当他说到“我们没有地方可去”时,人群里有人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压抑了很久的抽泣。
莫斯科,红场。
零下的寒风把人们的脸冻得发红,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年轻人们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们呼出的白气。
有人用俄语大声问:“他们要我们搬去哪儿?”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那个穿白衬衫的黑头发男人没有给答案,他只给了另一个词——“留下。”
孟买,一座千年神庙的偏殿里,投影仪的白幕上正播放着直播画面。
僧侣们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嘴里念着经文。
但一个年轻僧侣没有闭眼,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直播结束后,老僧侣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片空白的白幕上。
“找到那封百科全书。”
他的声音不大,但偏殿的穹顶把每一个字都送得很远。
“我们要为全人类祈祷。不是为了求神保佑,是为了在真相面前,不失去自己的心。”
……
江城,智联大楼地下二层。
陆小雨靠在操作台的椅背上,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她的手指还在抖。
陈默从身后递过来一杯热水,她接过去,握在手心里,没有喝。
李沫盯着屏幕上那条已经结束的直播信号,镜片上还映着演播厅惨白的灯光。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第一个句号,后面的句子,还很长。
陆远从演播厅走出来时,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他的白衬衫后背已经湿透了,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水滴顺着下巴滴在水槽里,滴答滴答,像某种很慢很慢的倒计时。
手机震了,于晚晴发来一条消息:“晚星说,爸爸今天好帅。”
他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回了一条:“让她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
发完,他靠在洗手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灯管嗡嗡地响。
明天还要上学,孩子们还要上学。
这就够了。
不管倒计时还有多少天,日子总要一天一天地过。
太阳还会升起来,桂花还会开,孩子们还要背书包去学校。
这就是他们留下的理由。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因为这里,就是家。
那个穿白衬衫的黑头发男人说了,他们没有地方可去。
但他们也不必去。
地是他们的,天也是。
星星是别人的,但太阳是他们的,至少现在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