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公司”、“高薪白领”、“免费赴港培训”——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的魔力，在八十年代初的北京城，简直是核弹级別的诱惑。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早已超出了南锣鼓巷的范围。不仅仅是待业青年，许多在工厂、商店觉得没前途的年轻女职工，甚至一些刚毕业、心高气傲的中专生、高中生，都心动了。
贾家那小院根本装不下汹涌的人潮。棒梗倒也“从善如流”，很快就把“面试点”搬到了更高档、更配得上他“港商”身份的北京饭店，包下了一个小会议室。门口，他那西装革履的男“助理”和妆容精致的女“秘书”把著关，维持秩序，一个个叫號进去。
会议室里，棒梗坐在主位，背后是饭店厚重的窗帘，面前摆著“香港应华公司”的烫金名片和一堆文件。他穿著合体的西装，头髮一丝不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贾总”。问题无非是姓名、年龄、学歷、家庭情况，问几句对香港的看法，对未来工作的期待。大多数姑娘紧张又兴奋，回答得磕磕巴巴，但这丝毫不影响结果——只要模样周正，年纪轻，有高中或中专以上文凭，几乎都能通过这简单的“面试”，拿到一张写著“初审通过，等候培训通知”的油印纸条。
效率高得惊人。只用了一天时间，登记在册、通过“初审”的年轻女性，就接近了一百五十人！这个数字，连棒梗自己都被嚇了一跳。他原本和香港那边商量的，第一批能弄过去二三十个“优质货”，就算大功告成。没想到京城这边“货源”如此充沛，质量还这么高——多是十七八到二十出头的姑娘，不少长得漂亮，有文化，眼神里全是对外面世界和美好未来的渴望。
人多是好事，也是麻烦。原定的分批坐飞机南下计划，眼看就行不通了。这么多人同时买机票，太扎眼，也容易出紕漏。棒梗和他在饭店房间里、避开旁人偷偷商议的“助理”、“秘书”一合计，决定改坐火车，分批走，目的地是广州，再从那边想法子过境。
可还没等他们重新安排妥当，又有“好消息”传来——不知道是哪个急於巴结“港商”、爭取投资的部门领导，听说了“贾总”这边招募了一批“高素质人才”要送去香港培训，为了表示支持，居然主动通过关係，联繫了民航部门，特批了一批机票！虽然不是同一航班，但都集中在最近几天的几个班次上。
这简直是瞌睡递来了枕头！棒梗心里乐开了花，觉得真是天助我也，计划顺利得超乎想像。他仿佛已经看到大把的钞票和香港老大讚许的目光。第一批三十个姑娘的名单迅速確定，机票到手，出发日期就在眼前。
就在第一批姑娘怀著激动、忐忑、以及对未来无限憧憬的心情，陆续登上飞往香港的航班时，香港那边，姍姍来迟却至关重要的確切消息，终於传回了北京。
两条线的反馈，结论惊人地一致：
香港確实有一家“映华公司”同音不同字，早年做小家电起家，规模一直不大。近年来因股东內訌，撤资的撤资，跳槽的跳槽，公司早已陷入半瘫痪状態，濒临倒闭。这样的公司，绝无可能，也根本没有资金和计划，在此时北上內地进行大型家电工厂的投资。至於授权一个名叫“贾棒梗”的京城青年设立分公司、大规模招聘，更是子虚乌有！
消息传到市局，领导的冷汗“唰”就下来了。之前只是怀疑，现在几乎是铁证！这不是普通的经济纠纷或诈骗，这是有预谋的、跨境作案的、极有可能涉及严重犯罪的团伙行动！
“抓！立刻抓捕贾棒梗及其所有同伙！一个不准漏网！”命令火速下达。
但紧接著，另一个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消息传来：根据对机票信息的核对和对部分报名者家庭的紧急询问，確认已有约三十名年轻女性，就在今天，已经乘坐不同航班，飞往香港了！
“快！联繫民航总局！联繫所有能联繫上的部门！想尽一切办法，联繫香港那边！一定要在那些姑娘落地后、被接走前，拦住她们！”领导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批姑娘要是在香港出了事，那责任可就捅破天了！
一时间，京城多个部门紧急联动，越洋电话、加密电报接连发出。香港那边，中方机构和一些接到紧急求助的爱国港商也迅速行动，与香港警方取得联繫，布下天罗地网。
时间，一分一秒都煎熬著所有人的心。航班飞行需要时间，这边抓捕和那边拦截，在与时间赛跑。
抓捕组扑向北京饭店。行动迅捷而安静，饭店方面早已得到通知配合。警察衝进棒梗包下的套房时，里面的场景让人既愤怒又鄙夷。
棒梗没在会议室，而是在里面的豪华套间。他上身西装敞著，领带歪在一边，正把一个嚇得脸色发白、衣裳不整的年轻姑娘按在沙发上，嘴里喷著酒气，说著不三不四的“港普”情话。那姑娘也是通过“面试”的，被棒梗以“单独谈谈培训细节”为名骗进房间，此刻早已嚇傻了。
“不许动！警察！”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棒梗浑身一僵，愕然回头，看见涌进来的警察，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慌。
“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香港应华公司的总经理！你们无权抓我！我要打电话！我要找律师！”他色厉內荏地叫嚷起来，还想摆“港商”的架子。
“闭嘴！”带队的老刑警一个箭步上前，劈手把他从姑娘身上扯开，动作乾净利落。“銬上！”
冰凉的钢銬“咔嚓”一声锁住了手腕。棒梗这才彻底慌了，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认识xx领导！我要投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