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颤抖著探向老人的鼻息——什么都没有。
“爹!”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姜老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姜老四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一幕,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爹”,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老三和姜老五也冲了进来,看清屋里的情形后,都僵在了原地。姜老三的眼眶瞬间红了,扭过头去,肩膀剧烈地抖动。姜老五扑通一声跪在床前,抓住父亲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別哭了。”姜大妈终於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老东西,喝酒喝多了。以前打呼嚕震天响,今晚我半天没听见动静,觉得不对,起来一看……他就这样了。”
她顿了顿,轻轻嘆了口气,那口气里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释然,有不舍,有七十年来相伴走过的酸甜苦辣:“走了就走了吧,走得安安静静的,没受啥罪。嘴角还带著笑呢,是高兴走的。你们別哭了,別让他走得不放心。”
可孩子们哪里忍得住。消息传开,整个院子都醒了。女人们披著衣服跑过来,看清情况后,哭声一片。孩子们更是泪流满面,呜呜地哭出声来。辛柳趴在门框上,哭得浑身发抖;晨月咬著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淌;长缨抱著妈妈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谁也没有想到,白天还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著儿孙、喝得红光满面的爷爷,就这么走了。走得那么突然,那么安静,连一句告別的话都没有留下。
姜老爹今年七十二岁,在这个年代,算是高寿了。可对於他的儿孙们来说,这个数字並不能减轻半分失去至亲的悲痛。
姜老四站在人群后面,看著床上安详的父亲,看著跪在地上痛哭的兄弟,看著泪流满面的孩子们,看著强撑著主持大局的母亲。他的眼眶也湿了,但他没有哭出声来。他只是站在那里,默默的看著。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父亲在食堂里挥汗如雨地顛勺,下班回来总会给他们带一块锅巴;想起父亲送他们去上学;想起父亲第一次看到三哥穿上警服时,那骄傲又欣慰的眼神;想起父亲每次家庭聚会时,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著儿孙,那满足得像个孩子一样的表情……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可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夜风从敞开的门口吹进来,带著初春的寒意。桌上的煤油灯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院子里,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和偶尔的嘆息。
姜大妈站起身,走到门口,看著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大,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都別哭了。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办呢。”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伴,伸手替他拢了拢鬢角的白髮,动作轻柔得像怕惊醒他。
“老头子,你好好歇著吧。这辈子啊,你也是辛苦了。”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来了。可对於94號院的人来说,这一天,註定是不一样的。那个坐在上首笑眯眯地看著他们的老人,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