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垃圾场阳谋
新德里郊区。
车队碾过碎石路,捲起的灰尘糊了后车一整面挡风玻璃。
安雅坐在后座,拿著爱马仕丝巾捂住鼻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什么味道下水道炸了”
没人回答她。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垃圾山。
塑胶袋、烂菜叶、废轮胎、建筑碎石堆成连绵起伏的山丘,最高那座堆了快六十多米,比泰姬陵还高一截。
一群乌鸦在垃圾山顶上盘旋,几头流浪牛趴在山脚翻垃圾吃。
拾荒者背著比人还高的麻袋,光著脚在垃圾堆里翻找。
更远处的贫民窟歪歪扭扭挤在垃圾山脚下,铁皮棚子和塑料布搭成一片灰色的海洋。
几个持棍的人蹲在路口抽菸。
看到车队驶来,他们站起来,眼神冷冷地盯著车窗。
车门打开,一只皮鞋踩上满是油污的碎石堆。
从来没离开过富人区的安雅,第一次知道原来和自己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的地方,还有这么噁心的一幕。
傅皓然环顾四周,一个侦察型伺服颅骨机在高空掠过,卡伦的机械义眼扫描了一整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这片垃圾场总面积超过一平方公里,垃圾存量接近千万吨级,足够供应一个小型焚烧电厂连续运转十年以上。”
听到技术神甫的匯报,傅皓然满意地点点头:“这块地,全要了。”
傅皓然转身对跟过来的维克拉姆说:“我会在这里先建一座垃圾焚烧小火电厂,再盖商品房和高级住宅区,周围再搭建一些配套工厂。
“所有落地的事,全交给你。”
“我不露面,不签字,不出现在任何工商信息里。”
维克拉姆盯著眼前这片臭气熏天的垃圾山,眼神越来越亮。
他已经听出傅皓然的言外之意:钱我给,事情你替我摆平。
趁傅皓然转身的功夫,安雅一把拽住父亲的胳膊,把他拉到车后,嫌弃地开口:“爸!你疯了吗!”
“这里臭得我快吐了!满地都是烂菜叶和死老鼠,旁边就是贫民窟,连条能走车的路都没有!你居然答应在这盖房子”
“谁会买垃圾堆旁边的房子啊!伦敦再偏的区,也没人愿意住垃圾场隔壁!连个超市、学校都没有。”
安雅越说越激动,语气里满是对父亲的失望:“这个人就是个外国骗子,画个大饼骗你给他干活,等拿了地就跑,最后烂摊子全是我们的!”
在安雅眼里,父亲在印渡待了大半辈子,早就被磨得没了眼界,居然会相信这种离谱到极点的计划。
维克拉姆看著女儿,沉默了几秒。
不是被问住了,是懒得跟她掰扯那些她不懂的事。
养在温室里的大小姐永远不会懂如何做生意,也没必要懂。
他掏出手机,点开福布斯的页面,塞到安雅手里。
“你先看这个。”
安雅不耐烦地扫了一眼,下一秒,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屏幕上,全球独角兽创始人排行榜,第一名赫然写著傅皓然,公司估值————
“一百亿美金!”
“这是不是假网站”安雅不信邪,又查了傅皓然的相关新闻。
没有找到傅皓然的正面报导,但————
“战锤集团创始人被兰普总统点名,面临多项指控————”
“新晋百亿富豪商业版图曝光。”
“最具爭议百亿富豪涉及多重官司,负面缠身身价却暴涨!”
儘管负面新闻好像多了一点,但有一点安雅可以確认了:这位合作伙伴恐怕真的很有钱,有钱到她无法想像的地步。
“现在知道了”维克拉姆拿回手机,语气平淡,却带著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你说的都对,这里臭,这里偏,这里没人愿意来。”
“但你觉得自己比人家更聪明”
“你担心银行不批贷款他手里的现金流,比我们整个邦的地方银行加起来还多,盖楼根本不用贷款。”
“你担心没路电厂建起来,政府连夜给我们修路。”
“你在伦敦学的那些漂亮理论,在印渡没用。在这,谁能给人电,谁能给人活干,谁就是老大。”
安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学校里那些吹嘘家里在切尔西有別墅的富二代,她父亲认识的所有孟买商人,她攀上的所有伦敦社交圈人脉,加起来也不到这个人財富的零头。
她之前所有的反驳,在人家的身价面前都成了笑话。
“你在伦敦政经待了整整一年,结果都学了些什么。”维克拉姆压低声音,“你连我们的金主是什么身份都不清楚,你以为他要的真是这块破地”
“他看的是地吗不是,他看的是整个印渡的能源和地產市场。”
他掰著手指给她算。
“我问你,印渡现在缺不缺电”
“缺。每天停电几个小时”
安雅愣了一下,没答上来。
“再问你,新德里郊区是不是遍地垃圾填埋场这些地根本就没人要。”
“现在有人愿意花钱接盘,帮邦政府处理这些堆积了十年的垃圾,你再猜政府愿不愿意”
“我们把垃圾焚烧,解决邦政府的垃圾处理负担,邦政府反过来给我们环保补贴。”
“你以为他在花钱买地他拿了这块地,邦政府还要倒贴他钱,连购地成本都是政府在帮他垫付。”
安雅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教授只在课堂上提过几分钟印渡能源危机,她当时根本没当回事,可那些数据此刻却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子里:
他们印渡七成的发电量靠烧煤,但他们本土的煤热值低,露天矿夏天一到就停產,火电站的煤炭库存常年只有三到五天,连国际安全线的一半都不到。
发电用的煤炭和液化天然气六成以上依赖进口,国际油价一涨、海运一堵,电厂就只能停机。
这几年莫迪政府把可再生能源吹得天花乱坠,但落地的几乎没有。
此刻她看著窗外那片垃圾山,忽然意识到,人家可能比她更早看清了这一切。
“那他为什么要拉上我们”安雅还是有些不服气。
“因为我们是婆罗门,本地审批没人敢当面刁难。”
“一旦新德里成功,接下来孟买、班加罗尔、加尔各答,同样模式跑一遍。地產和能源同时吃下来。”
安雅闭嘴了。
虽然还是不太服气,但她找不到反驳的点。
酒店套房。
傅皓然把合资合同递给了维克拉姆。
开曼离岸公司与夏尔马家族合资,傅皓然以技术和资金入股占百分之七十,绝对控股0
维克拉姆占百分之三十份额,但只享有分红权,重大经营决策需经董事会三分之二以上表决通过,各项核心审批权限也全部留在傅皓然手里。
维克拉姆负责所有本土事务,在台前做唯一代言人。
维克拉姆拿起笔,看都没看后面的条款,直接在落款处签了字。
別说隱身幕后,只要能让夏尔马家族重回婆罗门顶层,哪怕出卖印渡的利益,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深夜。
“大人,您为何要费劲布局这个凡世世界据我了解到的情报,这个巢都城市的人,信誉都极低,您不怕他反水吗”卡伦的机械义眼闪著红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傅皓然笑了笑:“我当然知道,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后手准备。”
“我给他们的,只会是小火电厂,这不是礼物,是阳谋。”
“外人以为我们在帮印渡解决用电荒,可每建一座低效的小火电厂,碳排放就往上跳一格。”
“这就是小火电另一个隱形陷阱,碳成本。”
“欧盟,也就是另一个花园巢都城市对高碳產品徵税,这註定他们在接受了我的方案后,无法进入高端市场,等欧盟碳关税覆盖到他们出口的钢铁和化工品,整条工业链会被额外徵税压到喘不过气来。”
“看似我在帮他们,但这把钥匙只能打开一扇通往更高碳成本的锁。”
“赚电费,锁技术,碳关税压顶,全做完之后,整个印渡市场註定要高度依赖我们的订单。”
“小火电非但不能帮助他们成为工业大国,反而会成为它工业升级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