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吵嚷着,刘秀姑在里面听得真切,等外面没了动静,刘秀姑方才掀开帘子出门。
倒也不是她怕事儿,只是她生得实在太美了,尽管她不施粉黛,不戴钗环,可就是这样的素净的打扮,依旧走到哪都是最显眼的那个。
自打张氏带着秀姑嫁过来,刘家就一直没舍得让秀姑下过地,照满仓的说法,像秀姑这么美的女孩,下地插田实在是委屈了她。
“爹,实在不行就让我去吧,他说的也只是让我去当丫鬟,可能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坏。”秀姑说完擦了下眼角浸出的泪花。
“不行!秀姑,你太单纯了,你那哪是去当丫鬟,你那是羊入虎口,江夏县的人谁不知道朱显槐风流成性,无恶不作。
听着哥哥斩钉截铁一口否决的语气,秀姑为刚刚的冲动有些羞愧,她把头埋低了一些。
刘满仓在旁叹了口气对着秀姑说道:“秀姑啊,咱家虽然穷没有钱,但是再穷也不能靠卖了你去赚钱,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我和你哥去想办法。”
秀姑听完再也按捺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一把上前抱住刘满仓哭道:“爹......”
张氏见状顿时觉得自己的孩子太苦命了,一下也忍不住上前抱着秀姑跟着哭了起来。
刘满仓轻轻拍了拍秀姑后背,安抚了下她的情绪,随即朝刘阿寿使了个眼神,后者立马会意,跟着他一起出了门。
若要讲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还得从去年秋岁说起。
去年正值秋收的时候,武冈王朱显槐带着几名手下出来秋猎,正好碰上了路上去给家人送饭的刘秀姑,甫一见面,朱显槐见秀姑的容貌惊为天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可秀姑虽说算不上大家小姐,但正值豆蔻年华又岂对年过半百的朱显槐感兴趣?朱显槐求偶不成,也不敢硬来。
因为此时的他正掌管着楚藩,是楚蕃名义上的“楚王”,加上中枢近年对地方以及宗室的强硬管控,朱显槐也不敢顶风作案。
话说武冈王朱显槐为什么是楚藩宗理?这就要从楚藩一开始的历史讲起了。
元至正二十四年三月初三,洪武皇帝朱元璋成功攻克武昌,而几乎同时,后宫传来喜讯,朱元璋的第六子朱桢出生,这一消息令朱元璋龙颜大悦,他当即说道:“子长,以楚封之”,后来朱桢便是大明第一代楚王。
传第五代楚端王朱荣?育有三子:分别是楚愍王朱显榕,保康王朱显樟然后就是这位武冈王朱显槐。
第七代楚恭王朱英?早逝后,只留下两个儿子,一个是朱华奎,一个是朱华壁,但都年幼无法执掌大权。
楚藩府中无王,只好由武冈王朱显槐暂时宗理楚藩,摄理王事。
.......
万历四年时,金秋九月,正是秋猎的大好时机,武冈王便率一干府兵出来秋猎,一来也是散散心,二来也想看看楚藩的大好封地。
朱显槐虽然摄政楚藩事,但他在武昌府一带却声名狼籍。
仗着天高皇帝远,是横行霸道,他本就是好色之徒,凡是他看上的女人必然要连骗带抢的掠进王府,当地百姓都是敢怒不敢言。
如若是地方官员还好,一级压一级,百姓们还可以层层上告,总归有治得了的时候,可朱显槐不一样,他流着皇室的血,如今尤是名义上的楚王,这谁敢管?
这一日,朱显槐领着数十骑,沿着江夏县官道一路游猎而来,军骑所到之处,田里的农夫纷纷避让,头不敢抬,连口大气也不敢出。
午后时分,日头正毒辣,朱显槐的秋猎队伍行至江南县东南的刘家村附近,朱显槐有些乏累,他命左右心腹去寻个凉快地歇歇脚,吃口饭再行出发。
随行的王府长史吴衷立马会意,指着前方不远的一处村落说道:“王爷,前面便是刘家村,小人记得那里有口好井,井水甘甜,正好解渴歇脚。”
朱显槐闻言大喜,一挥马鞭,一行人朝刘家村拐去。
巧的是,刘秀姑正在村口的一处小溪洗衣服,她本想着趁着日头高照,洗好的衣服也干的快,却不曾想碰见这伙歹人。
秀姑挽着袖子,露出半截雪白的手臂,低着头搓衣裳,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显得更是清纯动人,阳光照在她身上,虽然穿的一身粗布衣裳,却掩不住那天然的秀丽。
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秀姑听声抬起头来。
她以为是村里谁家来了客人,却见尘头大起,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涌进村来。当先那人骑着高头白马,锦衣华服,在一群兵丁簇拥下显得格外扎眼。
秀姑顿感不妙,回想往日情景,这伙人估摸又是哪里的官府人马,想到这,她赶紧端着木盆就要朝家走去。
朱显槐此时被晒得早已没有了精神,正四处张望看看哪里有阴凉地。忽然,池塘边那个转身的身影将他目光钉在了原地。
那女子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一张瓜子脸,肌肤白得近乎透光,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却仿佛一颗珍珠掉进了瓦砾堆里,看得人心头发颤。
“站住。”
朱显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秀姑的脚步顿住了,她回过头来,正对上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心里猛地一沉。
朱显槐翻身下马,大步向她走去,身后的兵丁立刻四散开来,将池塘边围了个半圆,几个在田埂上干活的村人远远看见,吓得缩回了屋里。
“你是哪家的女子?”朱显槐走到秀姑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的脸颊滑到脖颈,再到被衣裳裹住的腰身,毫不掩饰。
朱显槐吞咽了下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秀姑,邪笑道:“真乃天人之姿,莫非你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秀姑被他这火辣辣的目光看着有些娇羞,赶紧低下头,身子不自主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紧:“回……回禀贵人,民女是刘家村的人。”
“姓什么?父亲是谁?”
“民女姓刘,父亲刘满仓。”
朱显槐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毫无印象,但这并不重要。他伸出手,想抬秀姑的下巴,再看个清楚,这一举动吓得秀姑猛地退后两步,手里的木盆差点摔在地上。
“躲什么?”朱显槐笑了,“本王又不吃人,本王就想再看看你的脸。”
朱显槐话音刚落,一旁的府兵都哈哈大笑,吆喝着开始起哄,秀姑不想理会,转身想从圈子里绕出去,却被一个府兵伸手拦住,秀姑见状又换了个方向,随即那个方向的府兵也拦住去路。
一霎那,秀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小娘子,你可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吴麻子上前一步,尖着嗓子说,“这是武冈王殿下!还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