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隙末之祸(1 / 2)

万历靖明 秦汌 2350 字 7天前

从京师大学堂出来后,张居正心头便一直涌动着说不清的滋味。

当年皇帝一心要修建这个学府,一开始他只当是小孩子家心血来潮。

后来朱翊钧坚持要办,他也就应了,但心里想着不过是一时兴起,办个三五年,热闹一阵也就罢了。

甚至前两年,不断有言官上疏质疑大学堂靡费国帑时,他都出手压了下去。

见过了修仙寻道,好色无度的皇帝,朱翊钧这个爱好与之前任相比那可真是小巫见大巫。

张居正也没有什么理由反对,况且修建的大部分银子都是来自于内帑。

可今日所见,让张居正是大开眼界。

他自任首辅以来,日夜思虑的便是“富国强兵”四个字。

自己想的富国,不过就是是清田亩、整赋税、省冗费;而强兵则是实边饷、修武备、选良将。

这些都是“节流”和“固本”的功夫,是就着大明这副旧身板,来一点点地调养修补。

如今看来,皇帝这条路倒是一副另辟蹊径的法子。

虽然自己半辈子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平生素来不喜那些“奇技淫巧”之说,认为经商逐利非君子所当为。

可方才在学府所见那陶罐里煮着的肥皂,那绕在磁石上的铜丝,以及新发明的测角盘,这些东西也能有利于强国以及民生。

皇帝啊皇帝!

年纪轻轻,心思便如此缜密,其高瞻远瞩之眼光令自己也是佩服,佩服啊。

张居正坐在轿中思衬了会儿,突然轿子一停,他知道这是到家了。

他在仪门外下了轿,没有走正堂,而是从侧廊绕进了内院。

夫人王氏正在东厢房里看着丫鬟们收拾冬衣,见他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老爷今日回来得倒早。”又见他面色有些不同寻常,便多问了一句,“可是宫里有什么事?”

张居正摇了摇头,只说了句“无事”,便让丫鬟去烧水,自己要换身便服。

王氏便不再多问,亲自去柜里取了一件半新的玄色直裰出来,又唤小厮把窗子支开些,说屋里闷了一天了。

张居正完衣服,在窗边的圈椅上坐下来,接过丫头递来的手巾擦了擦脸,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王氏在旁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柄蒲扇,不紧不慢地给他扇着。

“今日去大学堂了。”张居正忽然说。

王氏手一顿:“陛下也去了?”

“嗯。他拉着我去的。”张居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个学堂,跟我三年前去看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王氏便笑了:“老爷这话说得,当初陛下要办这个学堂,你不是还跟我说,由着他去,横竖不碍着正经事么?”

“如今可大不一样了,里面有几件新东西,让我今天是大开眼界,回头我拿回家让你也开开眼。”

王氏正要再问是什么东西时,却见门帘一掀,管家游七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煞白,额上全是汗,连通报都忘了,一头闯到堂前才猛地刹住脚。

张居正眉头一皱,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游七!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没规矩。什么事,急成这样?”

游七扑通一声跪下来,嘴唇抖了两下,才挤出话来:“老爷……老太公……老太公他……”

张居正心头猛地一沉,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老太公怎么了?”

“方才老家来人报信,说老太公……病重,已经卧床不起了!”游七说着,声音里带了哭腔,“送信的人说,大夫看过了,说是……说是恐怕……”

他不敢再说下去。

张居正听了顿时觉得天旋地转,一边用手扶着脑袋一边哑着嗓子问道:“送信的人在哪?”

游七指了指门外:“在门房里。”

“叫他进来。”

游七连滚带爬地出去,王氏这才回过神来,上前扶住张居正的胳膊:“老爷……”

……

且说老太爷为何突然病重?这事儿还得从五天前说起。

那日张文明与方麟聊完后,回家当即提笔写了一封信。

并且按方麟的交代,这信不可经驿递,不可托官府,须得心腹家人亲自送往武昌巡抚衙门,面呈赵抚台。

张文明令跟随多年的老仆亲自去武昌巡抚衙门送信,老仆一看如此重要,也不敢耽搁,连夜登船,顺江而下。

第二天中午才到了武昌,又在巡抚衙门外等了整整一日,才把信递了进去。

赵贤接到信时,正在签押房里核对各府报上来的田亩底册。

他自上任后与张文明来往并不频繁,只当初刚来湖广时打了个照面,尔后只是逢年过节遣人往张文明那里送些薄礼,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瓜葛。

一听有张老太爷的信,赵贤赶紧拆开一看,只见满篇都是张文明的谦辞,说是“薄田数处”“恐为奸人指摘”,央求赵贤在清丈时“详察其实”。

赵贤是嘉靖三十五年的进士,在地方上熬了十几年,从知县、知州、按察副使一路做到布政使。

万历三年,张居正把他从河南布政使的任上破格擢为湖广巡抚,那年他四十五岁,鬓角已经斑白,也可以说张居正对他有知遇之恩。

赵贤记得在吏部候选时,当时有不少人挤破脑袋想谋湖广这个缺,是张居正在内阁力排众议,把自己一个北方人放到了楚地。

临行前,张居正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湖广是桑梓之地,你去,要把一碗水端平。”

为此赵贤这二年来,无时无刻不记着这句话。

想自己到了湖广,一直奉行国策,最近更是办了三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