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家一筹莫展时,绸缎庄来了个特别的客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裙,头上包着同色的布巾,挎着只竹篮,篮里装着些新鲜的野菜。看打扮像是城郊的农妇,可举止神态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她走路很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说话声音也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妇人挑了一匹最便宜的素白棉布,付钱时,忽然抬眼看向柜台后的陈掌柜,轻声说:“掌柜的,你家姑娘的脸,是不是长白点了?”
陈掌柜一愣,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妇人从篮里取出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头是几片晒干的叶子,叶子呈灰绿色,边缘卷曲,散发着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气。“这是白鲜皮,我家祖传的方子,捣碎了敷脸,能祛白斑。”
陈掌柜将信将疑,可看着妇人笃定的眼神,又想起女儿日渐消沉的模样,咬了咬牙:“多少钱?”
“不要钱。”妇人把布包推过去,“只求掌柜的行个方便——我家那口子在城里做短工,想赁间便宜屋子,我听说你们后巷有间空房……”
原来是来求租的。陈掌柜松了口气,再看那包白鲜皮,叶子的清气确实让人心神一宁。他想了想,后巷那间小屋空着也是空着,便点头应了:“成。房子你可以先住着,租金按月付,若是这药有效……”
“定有效。”妇人打断他,眼神里有种奇异的光,“只是敷药期间,姑娘需忌口,不能吃发物,不能见强光,最好……也别见生人。”
陈掌柜一一记下,送走妇人后,立刻把药拿去给玉奴。
玉奴起初不肯敷。这半年用过的偏方太多,脸上被折腾得又红又肿,见了药就怕。陈夫人好说歹说,才劝得她答应试试。
白鲜皮捣碎后,兑了蜂蜜,调成糊状,敷在脸上。药糊清凉,带着薄荷似的清气,敷上去的瞬间,那些白点竟真的淡了些许。玉奴对镜自照——虽然还是斑驳,可那死灰的白里,似乎透出了一点活气。
她心中燃起希望,每日按时敷药,谨遵医嘱,躲在房里不见人。陈掌柜见状,也安心让那妇人在后巷住下。
妇人姓何,自称从终南山下来,丈夫在城里做木匠活,她采些草药贴补家用。她话不多,平日就在屋里捣药、晒药,偶尔出门采买,也都是低着头匆匆来去。邻里们起初好奇,后来见她安分,也就渐渐习惯了。
玉奴敷了半个月药,脸上的白点果然淡了许多。不是消失,是颜色变浅了,边缘模糊了,像是蒙在脸上的那层纱被揭薄了一层。她心情好了些,偶尔会在傍晚时,推开窗,看看院子里的花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