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粉妆(四)(1 / 2)

长安胭脂铺 橘月半 1221 字 2天前

“求……求娘子……”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救救我的脸……”

胭脂娘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手——那手生得极白,白得像从未见过日光,十指纤纤,指甲修剪得整齐,染着淡淡的、近乎无色的蔻丹,只在指尖有一点极淡的粉,像是凋谢的桃花瓣。

她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

“嗒、嗒。”

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随着敲击声,案上那些螺钿镶嵌的花朵,竟缓缓改变了颜色——牡丹从嫣红褪成粉白,芍药从深紫转为淡青,芙蓉从娇黄变成月白……最后,所有花朵都褪尽了颜色,只剩下一种统一的、珍珠般的粉白。

“此症名‘玉面疮’。”胭脂娘子的声音响起来,清冷冷的,像玉石相击,没有起伏,“不是病,是‘侵’。有东西,侵了你的皮相。”

玉奴一愣:“侵?什么东西?”

胭脂娘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案下取出一面铜镜。

镜是古镜,青铜铸就,边缘雕着蟠螭纹,纹路间填着暗绿的铜锈。镜面却异常光亮,光可鉴人。她将镜子推到玉奴面前:“你自己看。”

玉奴颤抖着手,接过镜子,凑到脸前。

镜中的脸,比她在家里看的还要骇人。那些白斑已经连成大片,皮肤溃烂处渗出淡黄的脓水,整张脸像一块正在融化的蜡,丑陋,恶心,不堪入目。

她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滴在镜面上,晕开一小片模糊。

“仔细看。”胭脂娘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白斑的中央。”

玉奴擦了擦眼泪,强忍恶心,凑得更近些。

这一看,她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些白斑的中央,那些溃烂最深处,似乎……有东西在动。

不是虫子,是更细的、像粉尘一样的东西,无数极细的白色微粒,在脓水和腐肉间缓缓流淌,从溃烂处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皮肤就褪去血色,变成死白。而那些微粒本身,在镜面的反光下,竟泛着淡淡的、类似珍珠的光泽。

“这是……”玉奴声音发颤。

“是‘傅粉’。”胭脂娘子缓缓道,“不是妆粉的傅粉,是‘附魂’的附,粉骨的粉。有人,把不该附在活人身上的东西,磨成了粉,敷在了你脸上。”

玉奴想起何娘子那些药粉,想起罐里的骨灰,想起那晚梦里的空白面孔,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是……是何娘子?她给我敷的……是骨灰?”

“不全是骨灰。”胭脂娘子从案上取过一只空瓷碟,又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碟中倒了些粉末。

粉末粉白色,细腻如尘,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正是玉奴脸上溃烂处那些微粒的模样。

“这是‘玉骨粉’。”胭脂娘子用簪尖挑起一点,在灯光下细细地看,“取未及笄而夭的少女颅骨,研磨成粉,混以珍珠末、寒水石、白石英,再以‘未亡人’的泪调和,窖藏七七四十九日而成。敷在活人脸上,能吸食活人精气,养出‘玉面’——不是真的玉面,是一层粉壳,壳下血肉腐朽,壳上光华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