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公在外头愣了愣,半晌才应了声“是”,脚步声渐渐远去。
丫鬟怯生生地问:“姑娘,沈老爷他……”
“他怎样?”柳丝丝打断她,眼神冷得像冰,“他许我赎身,许我进沈家做妾,许我将来抬我做平妻——这些话,我听了三年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暮春的风带着柳絮涌进来,扑在她脸上,痒痒的。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市,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神色匆匆的行人,望着远处坊巷深处那抹隐隐约约的、被柳絮笼罩的轮廓,轻声说:“三年了,我等他一句实话,等来的只有空话。我等他一个名分,等来的只有敷衍。”
丫鬟不敢接话,只默默收拾妆台。铜镜里映出柳丝丝的侧脸,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此刻笼着一层淡淡的、近乎绝望的灰。
“我要去见一个人。”柳丝丝忽然转身,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头是几锭银子,还有几件简单的首饰,“若是天黑前我没回来,你就把这些东西收拾收拾,自己找个去处。”
丫鬟吓得跪下:“姑娘!您要去哪儿?”
柳丝丝没回答,只将布包塞进她手里,然后戴上帷帽,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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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康坊往西,穿过三条街,便是烟罗巷。
巷子窄而深,两侧是高高的砖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这个季节本该发芽的,可那些藤蔓却依旧干枯着,在风里瑟瑟地抖。巷子里没有柳絮——怪得很,外头白茫茫一片,可这巷子里却干干净净,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空气里飘着那股清冽的雪香,混着朱砂的微腥。
柳丝丝走到巷子尽头。
那间没挂匾的铺子,门静静地关着。门楣上悬着一串珠子,不是传闻中的“骨珠”,而是一种半透明的、白玉似的材质,雕成梅花的形状,一朵挤着一朵,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风过时,珠子轻轻碰撞,声音清脆,像是冰凌相击。
她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
“咚、咚。”
声音在空寂的巷子里回荡,闷闷的,像是叩在什么极厚的东西上。
等了许久,门内毫无动静。
柳丝丝咬了咬唇,又叩了三下。
这次,门“吱呀”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