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完,只留下一个冰冷的背影,和两个婆子威胁的眼神。
门“砰”地关上。
屋里恢复了寂静。
柳丝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颊还在疼,可那疼比起心里的翻江倒海,根本不算什么。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那张干净清纯的脸,此刻扭曲着,眼中是滔天的恨意,嘴角是冰冷的弧度。
什么良家女子,什么从良嫁人,什么安稳度日……
都是假的。
她永远也洗不掉这身风尘,永远也逃不开这个出身。赵氏说得对,沈老爷对她的宠爱,不过是一时新鲜。等新鲜劲过了,她照样会被弃如敝屣,像她姐姐一样,死得不明不白,连个坟都没有。
她走到妆台前,打开那只羊脂玉盒。
清冽的梅香幽幽飘散。她用银簪挑起一点膏体,这次,她没有点在眉心,而是点在脸颊上——那个被赵氏打过的地方。
膏体渗入皮肤,火辣辣的疼渐渐平息。可心底那股恨,却像野草一样疯长,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对着镜子,看着镜中那张脸。
干净,清纯,无辜。
多么可笑。
她要的不该是这样的脸。她要的是力量,是手段,是能让赵氏付出代价的能力。而不是这副任人欺凌、逆来顺受的皮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第二日晨起,柳丝丝净面后,再次打开羊脂玉盒。
她用银簪挑出比往常多一倍的膏体,点在眉心。
这一次的感觉,与上次截然不同。
不再是清凉,而是一种刺骨的寒,从眉心开始,迅速蔓延至整个头颅。那寒气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她的皮肤,扎进她的血肉,扎进她的骨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她体内被抽离——是那些年在平康坊练就的察言观色,是那些逢迎讨好的本能,是那些算计人心的机巧,还有……那些属于“柳丝丝”的、带着风尘气的记忆。
疼,冷,空。
她咬着牙,强忍着没有出声。额上渗出冷汗,可那汗也是冰的,滴在衣襟上,很快结成薄薄的霜。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寒气渐渐退去。
柳丝丝颤抖着手,拿起镜子。
镜中的人,让她愣住了。
还是那张脸,可……又全然不同了。
眉眼间的清纯与懵懂,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没有情绪,没有表情,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连五官都似乎变了些——不是形状变了,是那种神韵,从前是鲜活的、生动的,如今却像是蒙了一层灰,木木的,呆呆的,像庙里泥塑的菩萨,慈悲,却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