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着笑了笑。
镜中的人,嘴角机械地上扬,可眼底是空的,没有光,没有温度。那笑容假得让人心惊,像是被人用线扯着嘴角,硬生生拉出的弧度。
她又试着蹙眉。
眉头皱了,可那蹙眉里没有忧愁,没有烦恼,只有一种呆板的、程式化的“蹙眉”动作。
她放下镜子,呆呆地坐着。
这就是“洗净前尘”吗?
洗去的不仅是风尘,不仅是记忆,连那些属于“人”的情绪、反应、本能,都一并洗去了。现在的她,像一具空壳,外表还是个人,里头却空了。
丫鬟进来送早膳,看见她,吓了一跳:“姑娘,您……您脸色怎么这么白?”
柳丝丝缓缓转过头,看着她,眼神空洞:“白吗?”
那声音也是平的,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像念经。
丫鬟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问,放下食盒,匆匆退了出去。
柳丝丝走到桌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糕点甜糯,可她尝不出味道,只觉得嘴里塞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嚼着,咽着,像完成一项任务。
她忽然想起胭脂娘子的话:“点两次,涤一段前尘。”
前尘涤尽了,她还剩下什么?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便消散了——她现在连“思考”都变得迟缓,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所有的念头都沉在冰下,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也好。她木木地想。不想,不念,不恨,不爱。就这样空空地活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可赵氏不打算放过她。
三日后,沈老爷出城谈生意。赵氏趁机带着人,闯进了听雪轩。
柳丝丝正在窗前发呆——她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看着院中的梅树,看着天上的云,一看就是几个时辰,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想。
赵氏进来时,她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那眼神让赵氏心里发毛。可想到这女人在老爷面前的得宠,想到她那张看似无辜、实则包藏祸心的脸,怒火便压过了恐惧。
“给我搜!”赵氏一声令下。
两个婆子冲进来,开始翻箱倒柜。衣裳被扔在地上,妆奁被掀翻,首饰散了一地。柳丝丝静静看着,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像是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最后,一个婆子在床底的暗格里,找到了那只羊脂玉盒。
“夫人,您看这个!”
赵氏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那股清冽的梅香幽幽飘散。她皱了皱眉,这香气她从未闻过,不是寻常胭脂的甜腻,倒有几分邪门。
“这是什么?”她问柳丝丝。
柳丝丝缓缓开口,声音平板:“胭脂。”
“胭脂?”赵氏冷笑,“平康坊带来的吧?是不是用了什么妖术,才把老爷迷得神魂颠倒?”
她将盒子凑到鼻前,深深一嗅。那香气钻进鼻腔,直冲脑门,竟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看见了多年前那个被她害死的柳眉,站在雪地里,一身素衣,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她手一抖,盒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盖子摔开,里头的膏体溅出来,乳白色,在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妖物!”赵氏尖叫,“把这妖物给我扔出去!把这女人也给我赶出去!沈家容不得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