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处理完大殿的事务之后,花了整整半天的时间在天师府的议事厅里批阅文书——
各州送来的军备清点、粮草调配、兵力分布、城防工事的图纸和进度报告。
每一份文书她都看了,每一份文书她都批了。
批阅的字迹利落,墨痕干脆,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千道流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份降兵收编方案的更新版本。
老人从方案的第一页开始念,念到第三页的时候抬头看了千仞雪一眼。
她的右手握着毛笔,笔尖悬在一份城防图纸的上方,左手的指腹不经意地搭在胸口的姻缘锁心佩上。
搭着的手指在佩面上极轻极轻地摩了一下。
一下之后就收回去了。
千道流看到了这个动作。
他没有说什么。
继续念方案。
傍晚的时候,千仞雪回到了寝殿。
寝殿的门在她进入后关上了。
她换下了白色长裙,换上了一件更简素的寝衣,寝衣的质地是天斗城贡上来的云锦,云锦的触感柔软到了贴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程度。
金蟾衣没有脱。
法衣的先天法力覆盖在寝衣的外层,形成了那层极薄的防护。
她走到了厢房中央的空地上。
渡厄青莲台浮现在脚下,她盘膝坐了上去。
莲台亮起。
青色的莲瓣逐片展开,先天清气从莲瓣的脉络中渗出。
十五重聘礼同时浮现。
天皇石、祖龙鼎、太阿剑、织女图、金蟾衣、貔貅佩、先天八卦镜、乾坤袋、阴阳鱼玉佩、九阳琉璃盏、姻缘锁心佩、渡厄青莲台、万象星辰扇、御气盘龙印,以及天使圣剑中融合的太阿剑气。
十五种道韵在她体内同时运转。
她闭上了眼睛。
天使神格的核心在丹田深处旋转,核心表面的金白色光芒在十五重聘礼的滋养下一寸一寸地向外扩展。
星辰九阳焰在心脉与肺脉的交汇处缓慢燃烧着,金色的天使神焰、赤红色的九阳真火、银白色的星辰法则光点,三种力量的融合比白天又顺畅了一分。
她在感悟。
在压榨。
在将每一重聘礼的力量都榨取到极致。
三天。
修罗神给了三天的期限。
三天之后,五大神王亲自下界。
她的修为距离真正的神王级还差一步。
一步的距离在平时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积累才能跨越,但她没有数年的时间。
她只有三天。
所以她必须拼。
必须把十五重聘礼中每一丝还没有被完全吸收的道韵都化为自己的力量。
时间在感悟中流逝。
从傍晚到入夜。
从入夜到深夜。
寝殿外的廊道上,值守的侍卫每隔一个时辰换一班,换班的脚步声从廊道的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回东头。
千仞雪的感悟在深夜的某个时刻停了。
不是因为疲惫。
是因为她的修为攀升到了那个临界点的边缘,边缘的位置伸手就能触到,但触到之后,手指在门框的棱角上滑了一下。
没有过去。
差一个契机。
她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中,星图在缓慢地运转着。
运转的星辰轨迹在空间法则的干扰下依然有些许紊乱,但紊乱的程度比白天减轻了——
十五重聘礼在她体内运转了大半夜,道韵的力量在对抗着外部的空间封锁,对抗的效果不大。
但至少在她周身三丈的范围内,空间的凝滞被缓解了。
她从渡厄青莲台上站起来。
莲台的光芒缓缓敛去。
她走到了窗前。
窗是半开的。
窗外的天空是那片灰白色的幕布——天罗地网阵笼罩下的夜空,没有月光,没有星辰,只有均匀的、压抑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