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从水面上抬起来,看向了竹林小径的方向。
小径的尽头,四个身影并排站着。
叶泠泠在最左边,道袍整齐,腰间的符文腰带系得规矩,九心海棠的武魂在她身后若隐若现,花瓣上淡紫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白沉香在她旁边,比她矮了小半个头,手指蜷在袖口里,指尖不安分地勾着袖缘的布料。
第三个身影站在白沉香的右边。
身形纤长,深蓝色的长裙在月光下显出一种冷冽的色泽,腰间系着一条朴素的丝带,丝带的末端在夜风中轻轻摇摆。
长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简单的髻,发髻上没有任何装饰,只用一根木簪别住了。
面容清丽,但眉眼之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怅然,怅然的底色中,还有一层更深的东西——
那种东西让她的目光在看向许长青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小舞。
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和叶泠泠不同。
叶泠泠的站姿是规矩的、训练过的、三清道观规制打磨出来的。
小舞的站姿是自然的,自然中带着一种骨子里的柔韧,柔韧的来源是百万年魂兽的底蕴。
即便她现在穿着素色的长裙,即便她现在以一种恭敬到了极致的姿态面对着蒲团上的许长青,她站在月光下的那个轮廓,依然有一种不属于人类的、通透清冽的质感。
第四个身影站在最右边。
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冷辉,发丝的质地细密而柔顺,银白的发色从额际一路垂到了腰部以下的位置,发尾的末端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面容年轻。
年轻到了与她的实际年龄完全不符的程度。
五官的轮廓柔和,但柔和的线条下有一种被岁月和苦难打磨出来的坚韧,坚韧的痕迹藏在她嘴角两侧极浅的纹路中,不笑的时候看不到,笑的时候纹路会从嘴角向颊骨的方向延伸出两条极短的弧线。
阿银。
她的右手搭在腰间的一柄短剑上,短剑的剑鞘是许长青赐下的,鞘面上刻着天师符文,符文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泛着紫金色的微光。
她的修为在接受许长青赐予的力量之后攀升到了极限斗罗的境界,九十九级的魂力在她体内稳定地运转着,运转的节奏平缓而有力。
四个人站在竹林小径的尽头,面向蒲团上的许长青。
小舞先开口了。
她俯身,腰弯了下去,弯的角度比叶泠泠的九十度更深了几分,额前的碎发从耳侧垂落,发梢的末端扫过了她交叠在身前的手指的指背。
“师尊,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底色是恭敬,恭敬的底色是感激——
那种感激从她被许长青从绝境中救下的那一刻就扎根在了她的骨髓里,扎得极深,深到了她每次开口称呼“师尊”这两个字的时候,声带的振动频率都会比正常说话时低半个调子。
“随时可以下山,助师娘一臂之力。”
“师娘”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动的幅度极细微,嘴角向上提了不到一毫米。
阿银跟着俯身。
银白色的长发从她的肩膀两侧滑落,在弯腰的姿态中垂到了膝盖前方的位置。
“师尊,弟子已做好万全准备。”
她的声音比小舞的沉稳了两分,沉稳中有一种不轻易显露的锐气,锐气的来源是极限斗罗的修为在她体内注入的底气。
许长青看着她们四个人。
目光从叶泠泠的面孔扫到白沉香的面孔,从白沉香的面孔扫到小舞的面孔,从小舞的面孔扫到阿银的面孔。
每一个人的面孔上停了一息。
他开口了。
“不急。”
两个字。
声音平淡,音量不高不低,落在竹林的空气中。
“等阵法破了,聘礼到了,再去不迟。”
说到“聘礼”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右手食指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
点的那一下,紫金色的道韵从他的指尖向头顶的天空辐射了一缕。
那一缕道韵穿过了竹叶的缝隙,穿过了三清道观的上空,沿着那条正在碎裂的通道继续向嘉陵关的方向推进。
碎裂的前沿在那一缕道韵的加持下又推进了十里。
二百一十里。
距离贯通还需要大约一百九十里。
叶泠泠直起身,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视着蒲团上的师父。
白沉香也直起身,嘴唇抿了一下,抿的动作里有掩不住的跃跃欲试,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应了一句。
“是,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