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的尾音从锁心佩中缓缓消散,消散的过程持续了两息,两息的时间里。
那个音色的余韵在她的听觉神经中一点一点地淡去。
淡去之后。
寝殿内重新安静了。
千仞雪站在窗前,搭在窗框上的右手没有松开,摁在锁心佩上的左手也没有松开。
她的手指在发抖。
抖的幅度比赵副将白天在大殿内握刀柄时的颤抖要轻得多,轻到了从外部观察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的指腹贴着锁心佩的玉面,玉面上的符文纹路将每一丝颤动都忠实地传导了回来。
她的眼眶红了。
红的速度很快。
从瞳孔的金色光芒向外,虹膜的边缘泛起了一圈极细的红色血丝,血丝从虹膜蔓延到了眼白,眼白上的血丝在一息之内密集到了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整是一层湿润的红雾。
不是悲伤。
不是恐惧。
不是任何她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来的情绪。
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的、绵密的、滚烫的东西。
那种东西从姻缘锁心佩贴着她皮肤的那个位置开始,沿着胸骨的内侧向上攀升,攀过了锁骨的凹陷处,攀过了喉咙的深处,最终涌到了眼眶的后方。
涌到了那里就停住了。
停在了溢出和不溢出的边界上。
她没有让它溢出来。
她的牙齿咬在了下唇的内侧,咬的力度刚好够在唇肉上压出一道浅浅的齿痕。
她站了很久。
久到了窗外灰白色的天幕从深夜的色调过渡到了黎明前最暗的那个时段。
然后她松开了右手。
松开了左手。
右手从窗框上撤回来,指腹上残留着木料的冰凉触感。
左手从锁心佩上撤回来,指腹上残留着玉面符文纹路的涩度。
她的嘴唇动了。
声音比之前更轻了。
轻到了只有锁心佩的天师道韵能捕捉到振动。
“好。”
一个字。
“我等你。”
三个字从她嘴唇间吐出来之后,赤金色的红线在她的感知中颤了一下。
颤动从她的胸口出发,沿着红线的路径向东北方传去。
传了很远。
传到了千里之外。
三清道观。
后山竹林。
清潭的水面上,月光的倒影安静地铺展着。
三清道观上空那片二十里宽的圆形空洞依然存在,空洞之外,灰白色的空间壁垒还在碎裂着,碎裂的前沿已经推进到了二百里的范围,二百里的碎裂通道从三清道观的方向笔直地指向嘉陵关。
碎裂的速度不快。
不快的原因不是那缕紫金色的光丝力量不够,是许长青刻意放慢了速度——
碎裂得太快会引起五大神王的过早警觉,他需要在适当的时机让通道完全贯通。
他坐在蒲团上。
清潭的水面上,水镜的画面在他面前纤毫毕现。
画面中,千仞雪站在窗前,左手从胸口的姻缘锁心佩上撤回来,嘴唇的开合形成了四个音节。
“好。”
“我等你。”
水镜在画面定格了两息之后淡去了。
水面恢复了正常的月光倒影。
许长青的右手从拂尘的柄部松开了。
拂尘的白色拂丝在他身侧垂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