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安静静。
游枭端着保温盒,一勺一勺,耐心喂汪烬吃完了最后一口晚饭。
男人靠在床头,肩背带着烧伤,明明一身伤痕,眼底却藏着浅浅的得逞笑意。
他故意放软姿态,装作伤势沉重、抬手费力的模样,心安理得赖着她伺候,半点不客气。
游枭看着他这副故作可怜的模样,心里暗自腹诽。
不要脸。
非要让她伺候。
果然汪家两兄弟,骨子里是一个德行。
她收拾着手里的餐具,刚想歇口气,缓和连日来紧绷的心神。
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病房的平静。
黑瞎子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游枭,出事了,张墨不见了,人不在医院里。”
嗡!
游枭手上的动作骤然定格。
她猛地抬头。
“什么?”
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张墨他,还是察觉到了破绽。
一旁的吴邪紧随其后,低声补全了所有讯息:“护士说,张墨白天醒了之后,就一直在找人,到处问张砚的病房在哪。”
“后来他还去护士站借了手机,偷偷打了一通电话。”
短短两句话,彻底击溃了游枭最后的侥幸。
借手机打电话。
身在医院。
他能打给谁?
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只能是远在江南的张家。
那一通电话,戳破了她所有的隐瞒。
张砚沉眠不醒、大长老骤然离世。
两件压垮人心的噩耗。
尽数落在了刚刚大病初愈的张墨身上。
他怎么扛得下来?
……
全城连夜搜寻,人心惶惶。
最后是解雨臣动用了所有势力与眼线,
层层排查,终于锁定了张墨的踪迹。
不是天台,不是江边,而是一家藏在老街深处的酒吧。
一行人驱车火速赶到,夜色沉沉,门口灯火冷清。
众人正要推门而入,游枭却抬手拦住了所有人。
她回头。
“你们先别进去,我进去就好。”
张墨平日里护着她、永远揣着温柔待人。
此刻得知双重噩耗,天塌地陷一般,他必然狼狈至极。
就像张墨次次都维护她的体面、护她周全一样。
这一次,她也想护住他的体面。
更何况,满场众人之中,唯有她,算得上张家半个自家人。
黑瞎子,解雨臣,吴邪几人默契驻足,
静静守在酒吧门口,沉默等候。
游枭深吸一口气,转身推门走进店内。
预想中喧嚣嘈杂的酒场画面并未出现。
这里是清吧,音乐轻柔低缓,灯光昏暗暧昧,人声稀疏安静,处处透着冷清的落寞。
视线轻轻一扫,她很快在最偏僻、最隐蔽的角落,看见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张墨还穿着一身单薄的蓝白色病号服,格格不入地坐在角落。
地上横七竖八倒满了空酒瓶,玻璃折射着细碎的冷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味。
他脊背微弯,头沉沉垂着,眉眼耷拉,整个人昏昏沉沉。
“张墨!”
游枭心头一揪,快步走过去,轻声唤他。
听见熟悉的声音,张墨缓缓抬眼。
眼眸氤氲水汽,一片朦胧酸涩,视线聚焦许久,才看清来人。
“夫人,是你吗?”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空位。
“过来坐,夫人。”
游枭沉默落座,轻声问他:
“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张墨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拿起桌上的酒瓶,慢悠悠的斟满一杯烈酒。
透明的酒液晃出细碎波光,映着他惨白憔悴的脸。
他抬眸看着游枭,声音轻得像风:
“夫人,陪我喝点?”
游枭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痛苦。
没有拒绝,拿起面前的酒杯,缓缓递到唇边。
可就在酒唇即将相触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骤然伸出,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