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竹影归乡,薪火相续(2 / 2)

蝉心砚的柔光,轻轻包裹住老人手中的竹杖,那根陪伴了老人半生的竹杖,忽然泛起淡淡的绿光,竹身上的纹路愈发清晰,隐隐有竹艺道韵流转。周老丈只觉得心底积压了十几年的孤寂、遗憾、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被抚平,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他缓缓点了点头,用衣袖擦了擦眼角,露出了十几年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好,好啊……我教,我把我这辈子会的,全都教给你们!”

那日起,卧竹坡的寂静,终于被欢声笑语打破。

天刚蒙蒙亮,周老丈就带着沈砚和阿笙上山,教他们辨认竹材——哪一段竹子韧性最好,适合编竹席;哪一截竹身质地温润,适合雕竹灯;哪一枝嫩竹竹汁清甜,适合做竹笛。沈砚依旧放下所有灵力与修为,以最平凡的姿态,一点点学习,跟着老人伐竹、截竹、削篾,指尖被锋利的竹篾划破,贴上老人自制的竹汁草药,依旧继续练习,从不说苦。

阿笙则成了竹寮里最灵动的小徒弟。她个子小小的,搬不动粗壮的竹子,就帮着整理嫩竹篾,拿着小小的竹刻刀,学着在竹片上雕刻简单的竹叶纹路。小小的手指被竹篾划出口子,就偷偷放在嘴里吮一下,转头又笑眯眯地继续忙活,从不喊疼。她天生有与万物相通的本心之力,不过几日,便能把竹篾编得整整齐齐,雕出的小竹蝉,栩栩如生,落在竹枝上,竟能引来真的蝉虫鸣叫。

周老丈教得格外用心,把祖辈传下的竹艺口诀、雕琢技巧、编织心法,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他看着沈砚沉稳好学,看着阿笙灵动聪慧,看着废弃多年的竹寮里,重新响起了削竹、雕刻的声响,看着那些散落的竹艺残魂,围着三人欢快浮动,整日里笑容不断,原本佝偻的脊背,都仿佛挺直了几分。

白日里,三人一同在林间劳作,竹香伴着欢声笑语,漫遍卧竹坡;夜里,便坐在竹寮前的空地上,周老丈摇着竹扇,给两人讲卧竹坡的往事,讲祖辈匠人守竹传艺的故事,讲每一件竹器里,藏着的人间心意。

沈砚静静听着,掌心的百艺融心砚柔光温润,将老人口中的传承记忆、竹艺心法,一一收录,与周身聚拢的万千技艺星火相融。他愈发清晰地懂得,匠道从不是高高在上的秘境传承,不是惊天动地的正邪对决,而是这人间烟火里,一辈又一辈人的坚守与传递,是平凡日子里,藏在一器一物中的温柔与初心。

阿笙靠在沈砚身边,听得入迷,怀里抱着自己亲手做的小竹灯,灯身雕着细碎的竹叶,里面放着一小块萤石,夜里亮起光来,能映出满室竹影,好看极了。她抬头看着漫天星辰,又看看身边笑着说话的老人,小声对沈砚说:“沈砚哥哥,你看,竹艺的星火,又亮起来了,老爷爷不孤单了,竹子们也不孤单了。”

沈砚揉了揉她的发顶,眸中满是温柔与笃定。

可他们都未曾察觉,在卧竹坡的密林深处,一道漆黑的身影,隐匿在竹影之下,已经暗中观察了多日。

那人一身黑衣,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戾气,正是影匠余孽黑煞。

自云海秘境一战,影无烬重伤遁逃,影匠势力分崩离析,残余的党羽四散而逃,各自藏匿。黑煞侥幸逃脱后,一直心怀不甘,暗中追查沈砚与阿笙的踪迹,想要伺机报复,夺取两人身上的百艺传承与心砚之力,重振影匠势力。

他一路循着匠魂波动的气息,追到这卧竹坡,看着沈砚与阿笙在人间收拢零散技艺、安抚普通匠人,眼底闪过不屑与阴冷。

“不过是收拢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微末技艺,安抚一群没用的凡俗匠人,也配称匠道传承?”黑煞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阴狠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竹寮前的两人,“等我夺了你的百艺融心砚,抓了这小丫头的蝉心砚,定要让你知道,何为真正的匠道强者!”

夜风渐凉,竹叶沙沙作响,暗藏的杀机,被淹没在竹影的温柔声响里,无人察觉。

竹寮前的灯火依旧明亮,老人的讲述声、阿笙的轻笑声、竹叶的摩挲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人间最温暖的乐章。沈砚抬眸望向满山翠竹,望向远方连绵的山河,掌心的百艺融心砚,与阿笙的蝉心砚遥相呼应,身后万千技艺虚影,轻轻浮动,万艺齐鸣的清响,温柔而坚定。

人间的传承,从来都不是一路坦途。

有星火燃起,便有阴霾暗藏;有薪火相续,便有风雨欲来。

但他们早已无所畏惧。

只要本心不移,只要星火不灭,只要这人间还有坚守的匠人,还有热爱传承的人,这匠道之光,便永远不会熄灭。

卧竹坡的竹影婆娑,薪火已燃,新的风雨,也正在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