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
但四人都听懂了。
如果求情也没用,如果圣旨也没用,那最后剩下的,就只有卢植最开始说的那条路——劫法场。
哪怕是飞蛾扑火,哪怕是玉石俱焚,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杨彪死在刑场上。
那是汉室最后的脸面,最后的骨气。
殿里又静了下来。烛火摇曳,映着四人凝重的脸。
卢植率先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坚定:“老臣遵旨。明日一早,老臣便与三位大人一同等候陛下旨意,万死不辞。”
“臣等遵旨。”
伏完、皇甫嵩、董承三人也齐齐拱手。
“好了,都退下吧。”刘协疲惫地挥了挥手,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回去好好准备,明日……就看天意了。”
“陛下保重龙体,切勿动怒伤身。”
伏完躬身说道,“杨公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
“是啊陛下,您放宽心,别熬坏了身子。”
卢植也跟着劝慰,“宫里还得靠陛下撑着呢。”
皇甫嵩和董承也纷纷附和,劝刘协早些歇息。
刘协没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四人又行了一礼,依次退出了大殿。
殿门打开又关上,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乱晃。
小顺子连忙上前,把地上散落的文书捡起来,又擦干净案上的茶水,低声道:“陛下,夜深了,奴才伺候您歇息吧?”
刘协没说话。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案上那张皱巴巴的密报。
“明日午时三刻”几个字,在烛火下格外刺眼。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行字,指尖冰凉。
“小顺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很没用?”
小顺子“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千万别这么说!陛下是真龙天子,一定能中兴汉室的!”
刘协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真龙天子?
连自己的臣子都保不住的真龙天子吗?
他挥了挥手,让小顺子退下。
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满殿摇曳的烛影。
窗外的风还在刮,铜铃还在响,沉闷的、干涩的,像一声声叹息。
他拿起案上的狼毫,蘸了蘸墨,准备写那道圣旨。
笔尖悬在绢布上方,抖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落在绢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兖州的夜,太长了。
长到仿佛永远等不到天明。
兖州的秋晨,总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