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站起身,走下来,一一扶起六人,语气诚恳:“都起来。眼下还不是高兴的时候,万事都要小心谨慎,万万不可走漏风声。”
他走到朱灵和韩猛面前,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朱灵、韩猛,你们二人依旧留在大公子麾下,听他调遣。
平日里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要刻意讨好,也不要发生冲突,暗中接应即可。南下之后,按计划行事,有什么消息,及时传回来。”
“末将领命!”二人齐声应道。
袁熙又转向吕旷、吕翔兄弟:“吕旷、吕翔,你们二人去投奔三公子。他年轻气盛,喜欢听奉承话,你们顺着他的心意说,多给他出些‘好主意’。
让他信任你们,把你们当心腹。关键时候,引导他冒进,引导他和大公子作对,明白吗?”
“末将明白!主公放心,保证让三公子对我们言听计从!”吕旷兄弟躬身道。
最后,他看向苏由和郭援:“苏由、郭援,你们二人随我留守冀州。苏由,你继续掌管粮草调度,把四州的粮道、粮仓都牢牢握在手里,这是咱们的根本。
郭援,你去联络各地城守,暗中拉拢咱们的人,慢慢掌握城防兵权。后方稳了,前线无论打成什么样,咱们都立于不败之地。”
“末将领命!”
部署完毕,六人又和袁熙说了些前线的近况、军中的动向,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先后起身告辞。
他们来得悄无声息,走得也小心翼翼,一个接一个,从后院的角门离开,避免被人撞见。
书房里,又只剩下袁熙一个人了。
烛火噼啪作响,灯花跳了一下,光影摇晃。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目光再次落在那把青钢剑和那件狐裘披风上。
这一次,他眼里没有了挣扎,没有了犹豫,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压抑了太久的释放。
“大哥……三弟……”
他轻声念着,声音很淡,淡得像窗外的秋风,“别怪我。”
“别怪我心狠手辣。”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不害你们,将来你们登了位,也未必能容得下我。既然都是赌,为什么我不能赌赢?”
他的声音渐渐冷了下去,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凭什么?”
“就因为我是老二?就因为我排行中间,就活该被忽略,活该做你们的陪衬?”
“大哥是长子,天生就有名分,所有人都默认他是继承人。父亲器重他,大臣依附他,连青州都给了他做根基。他想要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三弟最小,最得父亲宠爱,长得最像父亲,聪明伶俐,会讨父亲欢心。母亲疼他,郭图许攸帮他,他想要什么,撒撒娇就有了。”
“那我呢?我算什么?”
袁熙的拳头紧紧攥着,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钻心,可他仿佛毫无察觉。
“当年鲜卑南下,渔阳被围,是谁冒着箭雨在城楼上守了三个月?
是我!
身上中了两箭,差点死在城头,我没喊过一句苦。
可父亲班师回朝,只夸了大哥青州治理得好,只赏了三弟宝马良驹。我呢?就一句‘显奕辛苦了’,轻飘飘的,什么都没有。”
“去年冀州闹灾,是谁四处奔波,开仓放粮,安抚流民,稳住了后方?
是我!
可父亲回来,只说三弟献计有功,说大哥前线督战有方。我做的那些事,好像从来都不存在。”
“你们争兵权,争功名,争世子之位,什么都要争。可谁问过我想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