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河北起兵势(二)(2 / 2)

沮授看着他,也微微地点了点头。两个人之间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文官班列里,一个人越众而出。

是郭图。

郭图今天穿了一件簇新的紫色官袍,腰间系着一条蹀躞带,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他抢步上前,撩袍便拜,声音又高又亮,恨不得让台上台下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主公圣明!!

他这一声喊,把整座台上的寂静都砸碎了。

郭图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要贴到砖面,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亢奋:

刘备织席小儿,窃据江东,久失民心。今主公以河朔百万之众,奉天子之命,吊民伐罪。

此诚桓公、文王一举而定天下之势也!图不才,愿为主公前驱,扫清明公南顾之忧!

他话音未落,许攸也紧跟着窜了出来。

许攸比郭图瘦一些,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下巴上那撮山羊胡随着他点头哈腰的动作一抖一抖。

他也拜了下去,却比郭图更加圆滑,话说得漂亮:

主公,子远以为,郭长史之言,正合天时、地利、人和!

刘备孙权新得荆州江东,人心未附,粮草未集,关羽张飞虽有匹夫之勇,魏延文聘亦不过一郡之将。

今我大兵压境,势如泰山压卵,彼岂能当哉?愿主公早下决断,克日兴师,彼时献捷许都,天下传檄可定!

好!好一个传檄可定!

袁绍抚须大笑,显然是被这两番话听得通体舒畅。他一拍虎皮胡床的扶手,朗声道:有公则、子远在孤左右,孤复何忧!

郭图与许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笑意。

两人拜谢起身,退回班列,路过田丰身边时,郭图甚至故意把下巴抬得更高了一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胜利者的微笑。

许攸则干脆连看都没看田丰一眼——在他看来,这个不识时务的老顽固,迟早要在主公这把火里烧成灰。

田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他感觉身边的沮授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他侧过头,看见沮授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田丰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襟,越众而出。

他这一动,所有人的目光地一下都聚了过来。

台上台下,无论是郭图、许攸,还是颜良、文丑,甚至是袁绍本人,都微微一愣——谁都知道,昨夜田丰是力谏得最凶的一个。

此刻他出来,莫不是又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触一次霉头?

连袁绍脸上的笑都僵了一下。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握着佩剑的手指紧了紧。

他已经做好了被顶撞的准备——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着,如果田丰再敢说一个字,他该用怎样的语气把他压回去。

然而田丰撩袍,端端正正地拜了下去。

主公。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昨夜那个叩头流血死谏的人不是他。

主公决意南下,奉辞伐罪,此乃河朔之福,苍生之幸。丰,不才,虽驽钝,愿请随军,执鞭坠镫,为主公帐前一卒,效死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