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河北起兵势(二)(1 / 2)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的小臂上。

是沮授。

沮授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

元皓,勿言。

田丰一怔,下意识地扭头看他。

沮授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沉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近乎悲悯的东西。

他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气声,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此时开口,拦得住么?

田丰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主公的性子,你我还不清楚么?

沮授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落在袁绍那件猩红的战袍上,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他这个人,外宽而内忌,好听好话。

一旦他在众人面前把决定说出口,便是九牛也拉不回来。

你此刻再谏,他非但不会听,反而会觉得你当众折了他的脸面——到那时,别说大军的安危,你我二人的项上人头,恐怕都难保。

田丰的胸膛起伏着,那股冲上来的血气被沮授这几句话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他死死地盯着前方,盯着袁绍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那……便由着他去?

由不得他,也由不得你。

沮授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元皓兄,你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主公要打,咱们拦不住;

但这五十万河北子弟的性命,不能不有人看着。你我此刻争的不是这一句话,是这一路大军的死活。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田丰,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听我一句——不要再拦了。你我二人,争取随军。

到了军中,靠近主公,能劝一句是一句,能救一卒是一卒。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田丰愣住了。

他看着沮授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看见那双眼睛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沉甸甸的无奈。

他忽然明白过来——沮授昨夜从府中出来时,那种灰白的脸色,不是因为被斥责,而是因为他在那一刻,就已经把眼前这一切都想明白了。

是啊。

袁绍的性格就是这样。他一旦决定了,便不会回头。

昨夜在府中,自己叩头流血地谏,他尚且拂袖而去;

今日在这三军文武面前,他已经把五十万南下四个字当众说了出来,自己若再跨出一步,那便是与他当场决裂。

决裂了又能如何?

不过是多一个死谏的忠臣,少一个能在军中保全大局的谋士。

田丰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在晨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又很快散去。

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

他终究是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