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舟过柴桑(一)(1 / 2)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沮授。

沮授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一碰,又同时移开。

谁也没有说话,但谁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句话——

这一仗,凶多吉少。

传令下去——

袁绍从胡床上站起,提高了声音,三日之后,祭旗!五日后,大军开拔!

诺!!!

台上台下,所有武将同时抱拳,声浪如同惊雷,滚滚地滚过邺城的晨空,惊起了校场外一片栖息的乌鸦。

那群乌鸦地叫着,扑棱棱地飞上灰蒙蒙的天,绕着议事台上那面巨大的字大旗盘旋了几圈,又最终向着南方——江东的方向,黑压压地飞去了。

袁绍目送着那群乌鸦,猛地一拂衣袖,转身下台去了。

猩红色的战袍在晨风里翻卷,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人快步走下议事台,去点校自己的本部兵马;

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方才的部署;

颜良文丑勾肩搭背,哈哈大笑地往校场走去,那笑声远远地还能听见;

张合高览并肩而行,眉头紧锁,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

鞠义一个人负着手,慢悠悠地走在最后,脸上挂着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冷笑;

蒋奇跑前跑后,一边安抚张合,一边追着鞠义说好话。

田丰和沮授走在最后。

晨雾已经散尽了,一轮惨白的太阳从东方的云层后面钻了出来,照在邺城的屋顶上,照在议事台新漆的栏杆上,也照在这两个并肩而行的老人身上。

秋风卷过,田丰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拢了拢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袍,忽然低声道:

公与。

你说……咱们这一去,能把这五十万人,原原本本地带回来么?

沮授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面在风里猎猎作响的字大旗,又看了一眼南方那片被秋阳染成金红色的天际。

许久,他才轻轻地、几乎是叹息一般地说了一句:

元皓,尽力罢。

田丰沉默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御道上渐渐远去。

身后,议事台上的铜炉里,那一炉柏香还在无声地燃着,青烟袅袅地升起来,被晨风一卷,便散在了邺城无边的秋光里。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远方,黄河以南,江东的土地上,一面字大旗,正迎着同样的秋风,静静地、静静地飘扬着。

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战,就在这一天的清晨,在所有人或亢奋、或忧虑、或期待、或不安的目光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八月将尽,长江的水色一日深似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