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落:吴侯,今日之长江,是两家之门闩;他日若荆州破,这门闩便只剩江东一头。
守长江,是守门外;守柴桑,是守门内。孰轻孰重,吴侯自明。
孙权望着舆图,久久不语。
他看了诸葛亮一眼,忽然问:先生方才说,孤有一问——共守之后,荆州以何报江东?
诸葛亮道:共守长江,便是两家的报。荆州存,江东安;
江东安,荆州存。若说回报——他日袁绍退兵,荆江一线,两家的商路、水路、兵路,皆通;
荆州愿与江东,共分长江之利。
孙权又问:若袁绍久攻不退,江东水军溯江而上,却困于汉水,进退两难,先生何以教我?
诸葛亮道:袁绍远来,粮道绵长,旷日持久,先疲者必是袁绍。吴侯只需守住长江,不让北军渡江,耗他三月,其军自乱。
水军入汉水,不求决战,只求锁江——锁住汉水,便锁住了袁绍的粮道。
孙权缓缓点头,心中反复盘算:联荆州,则与袁绍结怨,江东从此不得安宁;不联,则坐视荆州破,袁绍临江……
张昭昨日还说两不相扰,可诸葛亮这一番话,却把两不相扰四个字,拆得干干净净——袁绍这样的人,岂是就能打发的?
他破了荆州,下一个,必是江东。
孙权正要开口,忽听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正是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蹄声由远及近,到殿前骤停,随即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军校闯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发颤:主公!军报——袁绍前锋颜良、文丑,率十万之众,已抵汉水!
江夏告急!樊城告急!荆州守将急请援兵,求援文书,一日三至!
满殿哗然。
孙权霍然站起,面色骤变。
鲁肃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连殿外的侍卫,都忍不住探头张望。有谋士脱口道:颜良、文丑乃河北双雄,当年徐州一战,颜良虽败,威名未堕;他二人联手而来,江夏怕是撑不过旬月!
又有人道:樊城若失,汉水便守不住了!
诸葛亮却端坐不动,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刻。
他抬眼看向孙权,声音平静如水:吴侯,汉水一日不守,长江一日不安。今日之议,便在此刻。
殿上静了一瞬。
孙权缓缓坐下,又缓缓站起,来回踱了两步,忽然望向殿外,沉声道:来人,请大都督!
不多时,周瑜大步而入。
他显然也已得了军报,进门便道:主公,末将已闻军报。
孙权道:公瑾,你怎么看?
周瑜的目光,在诸葛亮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孙权,沉声道:主公,颜良、文丑,皆是河北名将。当年徐州一战,颜良几乎葬身大水,被亲兵拼死救出,自此与江东结下死仇——
此番他率先锋而来,一半为袁绍,一半为自己,势在必得。荆州若破,他绝不会止步汉水。
他顿了顿,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以为——长江之险,当与荆州共守!
这一句,与诸葛亮昨夜所言,分毫不差。
张昭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殿上诸人相视一眼,有人点头,有人默然——大都督既已开口,此事便再无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