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水兵从艨艟上跃出,跳帮、接舷、挥刀就砍,把袁军的中队搅成一锅粥。
关平一刀劈翻船头扑上来的袁军什长,反手又剁翻一个,血溅得满脸都是。
可袁军船多,砍倒一片,又涌上一片,他四下里一望,己方艨艟已折了五六条,剩下二十来条被围在江心,渐渐合拢——再拼下去,这支船队就要填在江里了。
关平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望了一眼土垒上的父亲,嘶声下令:回!放火,把船烧了,人泅回去!
颜良在楼船上看得分明,却不怒,反而大笑:小儿辈的船,也配拦我?——撞过去!
楼船不躲不闪,仗着船高甲厚,径直朝关平的艨艟碾来。
艨艟仓促闪避,船身却被楼船带起的浪掀得一偏,眼看就要被撞翻——
放火!
岸上,关羽一声令下。
土垒后飞出无数火鸦——那是蘸了油脂的火箭,划着弧线落在袁军船阵里。
秋末江风正劲,风从北来,火借风势,先是几簇,继而连成一片,袁军后队的竹筏、渡船着了火,火光冲天,江面一片通红。
火船上的袁军纷纷跳水,火光里惨叫声不绝。
这一阵,烧得袁军后队大乱。
颜良的楼船却已经冲过了火线——他宁可烧自己后队,也要把主船压上滩头。
楼船撞上浅滩,轰然一震,船底陷进泥沙,再不能动。
颜良不等船停稳,提刀一跃,踏着齐腰深的江水,杀向南岸。
身后,楼船上的精卒一个接一个跳下来,江水被搅得哗哗作响,刀光在晨雾里连成一片。
颜良的刀不曾停——他迈一步,砍一刀,滩头上迎上来挡他的荆州兵,刀起刀落,无一合之敌。
眨眼之间,竟让他硬生生在滩头杀出一条血路,直逼土垒。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拖得极长,像是整条汉水都压在他一个人背上。
颜良上岸了!
关羽霍然起身,青龙偃月刀拔地而起。
他没有看刘封,也没有看身后的大营。他只是望着那道金甲身影,一步步涉水而来,脚下溅起的水花,都是红的。
擂鼓。
关羽说,出阵。
南岸的辕门大开,关羽一骑飞出。
枣红马踏着滩头的碎木和死尸,直取那面字旗。
身后,两军的鼓同时擂到最烈——北岸为颜良,南岸为关羽,千鼓齐鸣,万军呐喊,声浪撞在汉水上,把江水都震得发抖。
连正在搏杀的兵卒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手,向两边退开,让出一片空场。
颜良已经上了岸。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抬头,正迎上那双半开半阖的丹凤眼。
两人隔着三十步,隔着满地的尸体和未熄的火焰,目光在空中一撞,竟像撞出了火星。
关云长。
颜良把刀横在身前,声音里居然带了笑,阵前坐关,我还当你不敢来。
颜良。
关羽缓缓催马,河北刀法,我听过。今日且试试,是不是浪得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