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挡住了。
他挡住了关羽的前三刀,一刀不少,一刀不差。
虎口在流血,手臂在发麻,青鬃马在喘气——但颜良稳稳地坐在马上,金盔下一双虎目亮得吓人。
好刀!
颜良忽然大笑,关云长,你这三刀,天下接得住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可你杀不了我!
他猛地发力,金背大刀往前一送,把青龙偃月刀荡开三尺,随即刀锋一转,反守为攻——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接我一刀!
斗将,这才真正开始。
金背大刀挟着风声劈来。
颜良的刀法,与关羽截然不同:关羽的刀大开大阖,一刀是一刀,每一刀都像要把人劈成两半;
颜良的刀却是密不透风,刀刀相连,一刀未尽、一刀又起,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
他是河北第一刀,长年厮杀练出来的本事——
守,守得水泼不进;
攻,攻得让人喘不过气。
关羽接住第一刀,虎口也是一震。
他眯起了眼。
多年沙场,他已经很少遇到这样的对手了。
颜良的刀不快,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
颜良的力量不如他猛,但每一刀都借着他的力,以柔克刚、以巧破力。
两人战在一处,刀光如匹练,在两马之间翻飞,撞出一串又一串的火星,看得两岸几万将士全都屏住了呼吸。
十合。
二十合。
三十合。
两匹战马在原地转圈,蹄子把滩头的烂泥踩成了浆。
关羽的丹凤眼越睁越大,卧蚕眉越拧越紧——他已经把刀法施展到了极致。
青龙偃月刀或劈、或扫、或撩、或刺,一刀紧似一刀,可颜良总是能在最后一刻化解,然后反手递回一刀,逼得他不得不防。
四十合上,颜良忽然变招。
他不再一味接刀,而是在错马的一瞬,金背大刀贴着马颈斜斜撩出,直取关羽的马腿!
这一刀刁钻至极——战场上杀马,比杀人更狠,马一倒,再勇的骑将也要栽进泥里。
关羽眼中寒光一闪,青龙偃月刀往下一沉,刀杆死死压住金背刀的刀背,两柄刀绞在一处,火星乱迸,马镫里两双腿同时发力,硬是把这一刀别了回去。
两马错开时,关羽反手一刀,刀尖在颜良的肩甲上划出一道白痕,火星溅起,铁甲裂开一线;
颜良的金背刀也擦着关羽的鬓角削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落在风里。
几万观战的兵卒,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颜良的虎口在流血,关羽的额角也见了汗。
五十合。
七十合。
两军阵前,渐渐静了。
江上的火已经熄了大半,袁军的船队退回北岸,南岸的滩头只剩零星搏杀——两军的兵卒都不约而同地停了手,站在各自的阵前,望着那两道纠缠的身影。
连鼓都停了,只剩下刀风呼啸、战马嘶鸣、和几万人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是谁的刀落在地上,一声,竟显得格外刺耳。
北岸的将旗下,袁军先锋副将吕旷看得手心全是汗,回头对身侧的吕翔低声道:大哥,你看颜将军……能赢么?
吕翔目不转睛:赢不赢不好说——可你看关羽那刀,砍在颜将军刀上,颜将军一步不退。这人,不是浪得虚名。
南岸,刘封握着刀柄的手也在发白,喉咙里滚着一句我去接应。
却被关平一把按住:父亲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会儿上去,是辱他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