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渡江，可他更明白，若因缺粮而退，这五十万人退到河北，他袁绍的脸，就彻底丢尽了。

当下沉吟半晌，道：张合、高览何在？命你二人各引精兵五千，一伏白河口，一伏宛城道，替某守住这条粮道！若遇荆军袭粮，悉数擒杀，提头来见！

张合出班领命，却多问了一句：主公，若敌以轻舟溯河而来，臣等陆上设伏，如何拦得住？

沮授在旁道：白河滩浅，舟行全赖纤夫拉挽。将军但伏于滩头，先断其纤路，舟自困于中流，进退不得——此乃釜底抽薪之计。

张合恍然，深深一揖，与高览一同领命而去。出帐时，高览低声问道：儁乂，那诸葛亮真会派兵来烧粮？

张合望着南岸方向，道：会。他烧的哪里是粮，是咱们的军心。

高览嘿然一笑：来便来，某正手痒。

张合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比高览看得远些：粮道这盘棋，才刚刚落子。

同一夜，南岸襄阳。

诸葛亮正在灯下看那幅汉沔水道图，马谡侍立身侧。

只见军师的手指沿着白河的水道缓缓上移，最后停在宛城与白河口之间，久久不动。

军师，您已看了半个时辰了。

马谡忍不住道。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道：幼常，你说袁绍五十万大军，最怕什么？

马谡道：怕的是无粮。

那他的粮在哪里？

在河北，在宛城，在这条白河上。

诸葛亮又问：那袁绍自己，以为他的粮道安全么？

马谡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以为安全——所以才会把五十万大军，全都押在渡口上。

诸葛亮微微一笑：你既然知道，便该明白——鹿门渡上的文丑再勇，万山渡前的颜良再凶，也敌不过一个字。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岸连绵不绝的袁军营火，道：五十万大军屯于汉水，日耗粮数万斛，而粮道绵延三百里。袁本初的军粮，就是他的七寸。

马谡恍然：军师是想断他的粮？

诸葛亮摇头：断粮非一朝之功。吾今日所谋者，先试之。

说罢唤道：来人，请文将军进帐。

少顷，一员将领昂然而入。

此人虎背熊腰，面如重枣，正是荆州水军将领文聘，字仲业。

他久居江汉，自幼在汉沔之间打渔操舟，白河、唐河的水道深浅曲直，了如指掌。

诸葛亮为何不遣关羽、张飞，偏用文聘？

只因袭粮不同于野战：汉沔之间水道纵横，非惯于操舟者不能进退自如；

文聘久在江汉，正是一把最合用的钥匙。

诸葛亮道：仲业可识白河水道？

文聘道：末将幼年便在此间行舟，哪处有暗礁，哪处有浅滩，闭着眼也走得。